第874章 不走寻常路,直接开进无人区
军用保密专列在西北兰新线的支线上拉响汽笛。
车轮撞击钢轨的动静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座被风化岩山包夹的站台里。
林振推开包厢门,抓起挂在衣帽钩上的军大衣,顺手抖开披在魏云梦肩上。
得先把媳妇裹严实了。
戈壁滩上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刮骨头差不多,材料所还指着魏副总师挑大梁,冻感冒了可不行。
“我自己穿就行,唐庭昊和郭师傅他们还在后头车厢等着卸车呢。”
魏云梦把大衣领口拢紧,手指顺着林振的袖口往下滑,替他把腕口那颗松动的风纪扣扣好。
“卸车有基地的保障营,咱们去盯着点吊装。”
林振握了握她的手,往车厢连接处走。
站台上灯火通明。
总装备部部长王政和二炮司令员早就披着大衣等在铁轨旁。
看到林振和魏云梦下来,二炮司令员大步迎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林振的胳膊。
“林振同志,云梦同志,一路辛苦!平板车皮上的泰山一号我已经让人去解固了,今天下午咱们就在一号洞库搞合体!”
二炮司令员嗓门极大,精神头十足。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劲。
上回这小子在京郊拿个六十五吨的水泥铁筒子耍大刀,看得人眼热,可那毕竟是死疙瘩。
今天要往车背上搁的,可是二炮部队压箱底的真家伙,“惊雷”远程洲际导弹!
那玩意儿里头塞满了高能固体推进剂,头顶上顶着几个亿造价的惯性导航平台和陀螺仪,金贵得跟豆腐脑差不多,磕碰一下全军都得心疼半年。
“首长,解固完了先别急着往外拉。”
林振抽出手,哈出一口白气,“洞库里温度多少?外头现在什么风力?”
旁边的基地参谋长赶紧翻开记录本:“报告林总师,一号洞库恒温十八度,外头戈壁滩正在刮七级西北风,地表温度零下二十二度。”
四十度的温差。
林振点点头,喊了一声:“唐庭昊,耿欣荣,把咱们的保温伴热带和电控恒温箱接上!”
“来了林总师!”
唐庭昊背着个大帆布工具包,跟耿欣荣、周大鹏两个人抬着一台轰隆作响的便携式柴油发电机从后车厢跳下来。
郭大爷手里拎着两把大号铜扳手,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大鹏你慢点,别把电线接头给拽脱了!这可是进洞库的防爆线!”
一群人簇拥着平板车皮进了山腹深处的一号洞库。
两扇十米高、半米厚的防爆铅门缓缓的合拢,把外头的风沙声彻底隔绝。
洞库正中央的龙门吊下,静静的躺着一根二十米长、直径两米四的乳白色巨型圆筒。
没有涂花里胡哨的迷彩,只有弹体中部刷着鲜红的军徽和编号。
这就是“惊雷”。
唐庭昊停下脚步,手里的工具包差点滑到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周大鹏:“大鹏,我腿肚子怎么直转筋呢?咱们在红星厂焊的那根大梁,真能驮着这祖宗满戈壁滩跑?”
周大鹏也没好到哪去,手心里全是汗,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你别吓唬我,那大梁是八万吨盘古压机锻出来的龙鳞钢,我拿计算尺拉过八百遍了,屈服强度一千二百兆帕,肯定不能断!”
话是这么说,可真站在这枚能把半个地球炸出窟窿的大家伙跟前,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是呼吸发紧。
这要是颠坏了里头一个零件,把他们俩拆了卖废铁都赔不起。
林振扫了两个徒弟一眼。
年轻人没见过大阵仗,心里发虚很正常,得给他们压压惊,顺便把技术底子再夯实一遍。
“怕什么?你们算出来的公差,我拿卡尺量过,郭师傅拿扳手紧过,它要是敢断,我把这洞库里的吊钩生吞了。”
林振拍了拍唐庭昊的后脑勺,“去,盯着龙门吊的落点,四个卡扣的水平度误差不许超过零点五毫米。”
被林振这么一踹,唐庭昊反倒不抖了,挺直腰杆应了一声,抓起水平仪就往“泰山”发射车的托架上爬。
头顶的百吨级桥式龙门吊发出低沉的电机运转声。
四根粗壮的防静电尼龙吊带兜住“惊雷”真弹的弹体,一寸一寸的往下落。
二炮司令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使劲掐着食指关节。
基地的好几个老导弹专家更是端着望远镜,凝神静看着导弹底座与发射车托架的结合部。
“左偏两毫米!微调!”
唐庭昊趴在车顶上,拿着小铜锤轻轻的敲击定位销。
郭大爷在底下摇动液压微调阀,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家伙,这真家伙的壳子可比咱们那铁筒子软和多了,大鹏,把橡胶缓冲垫再往里塞两分!”
“咔哒!”
四声清脆的机械落锁声在空旷的洞库里回荡。
六十五吨重的“惊雷”真弹,严丝合缝的坐进了“泰山”一号发射车的保温发射筒内。
耿欣荣手脚麻利的把一排航空插头怼进导弹尾部的接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便携式终端屏幕。
“报告林总师!龙芯车载温控系统自检完毕!发射筒内双层聚氨酯发泡保温层密封良好,电热丝阵列功率稳定,筒内温度恒定在十九点五摄氏度,导弹主惯导陀螺仪供电正常!”
洞库里响起一片松气声。
二炮司令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笑容:“好!严丝合缝!参谋长,通知场务连,把一号特种水泥试验道再清扫一遍,咱们把车开出去溜溜!”
“等等,首长。”
林振站在发射车高大的前保险杠旁,伸手拦了一下。
他脑子里很清楚,今天要是顺着二炮基地修得跟镜面一样平的水泥场道溜达一圈,那叫糊弄鬼。
打起仗来,敌人的第一波核突袭肯定先把你的水泥公路和预设阵地炸成月球表面。
“泰山”发射车要想成为真正的战略底牌,就得具备全地形无依托机动发射能力。
必须现在就把最极端的数据测出来,省得将来部队接装了心里没底。
“怎么了林振?水泥道有什么问题?”王政走过来问。
“水泥道太好走了,测不出底盘和陀螺仪的极限状态。”
林振指了指洞库大门正对着的北面,“我看了基地的地形图,出了洞库往北三公里,就是连牧民都不敢进的黑戈壁无人区。那里有风蚀搓板路、流沙河床,还有乱石滩。今天咱们不走水泥路,直接开进无人区跑上五十公里。”
这话一出,洞库里的空气像是结了冰。
基地的总工程师老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冲上来就喊:“林总师,使不得啊!这可不是你们红星厂那根水泥配重筒!这是实打实的‘惊雷’一号遥测弹!里头的液浮陀螺仪间隙只有几微米,黑戈壁那种鬼地方,解放牌卡车开进去都得颠散架,你拉着真导弹进去,万一颠坏了陀螺仪,或者陷在流沙里翻了车,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二炮司令员也犯了难:“是啊林振,前阵子咱们用半挂拖车在普通砂石路上跑,都颠断了两根半轴,坏了三个陀螺仪。黑戈壁那里连条路印子都没有,是不是太冒险了?”
老刘和司令员的担心很有道理,基于他们现有的工业认知,这就是拿金饭碗去砸石头。
林振没跟他们争辩理论,只是看向唐庭昊:“唐庭昊,给首长们算算,咱们这套双腔油气独立悬挂,在过三十厘米高连续搓板路的时候,传递到车架上的垂直加速度是多少?”
唐庭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底气十足的大声背诵数据:“报告首长!我们的油气悬挂充入了一百五十巴的高压氮气,配合耿工写的龙芯主动阻尼调节算法,车轮上下跳动半米,车架的起伏不会超过两厘米!垂直过载小于零点五个G,比坐软卧火车还稳当!”
“还有轮胎!”魏云梦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十六条轮胎全部采用特种耐寒顺丁橡胶与芳纶帘线复合结构,刚才郭师傅已经接通了中央充放气系统,进了流沙区可以把胎压降到一點五巴,接地面积扩大一倍,绝不会陷车。”
林振看着王政和二炮司令员:“两位首长,温室里养不出千里马。咱们造这台车,是为了在反击的绝境下保家卫国。要是连自家的戈壁滩都不敢进,将来上了战场怎么指望它救命?出了问题,我林振拿脑袋顶着。”
王政盯着林振看了三秒,突然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二炮司令员肩膀上:“老伙计,人家小两口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两个老骨头要是还前怕狼后怕虎,那不成了缩头乌龟?开大门!进黑戈壁!”
二炮司令员一咬牙,摘下军帽狠狠往腋下一夹:“娘的,干了!参谋长,调两辆装甲抢救车在后头跟着!林振,我也上你的车,咱们一块去无人区会会这七级大风!”
轰隆隆。
一号洞库的防爆铅门向两侧滑开。
外头狂暴的西北风夹杂着砂砾,瞬间灌进洞口,打在“泰山”发射车涂满“变色龙-1号”涂层的装甲驾驶室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周大鹏坐在左边的正驾驶位置上,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
唐庭昊坐在副驾驶,面前摆着一台加固型的示波器,上面跳动着导弹陀螺仪的实时姿态曲线。
林振、魏云梦、二炮司令员和王政挤在后排宽大的指挥舱里。
“大鹏,松驻车制动,挂三档,直接左转下路基!”林振扶着前排椅背下令。
周大鹏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体后方,那台七百八十马力的V12特种风冷柴油机爆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两股热浪,将扑面而来的风沙冲开。
重达九十吨的八轴十六轮钢铁巨兽驶出洞口,猛的一打方向,前四轴八个大轮子同步偏转,直接从一米高的路基护坡上硬生生的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