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复仇成功
“你……你杀了他们？”
李金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出正屋。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回来。
他把包袱放在床前的桌子上，解开。
月光下，两颗人头滚了出来。
李厚义。
李厚礼。
两张青灰色的脸，半睁的眼睛，凝固的惊恐。
脖子断口处一片暗红，血已经不再流了，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李厚德看见那两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又瘫软下去，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蛇。
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开始发抖。
李金水把那两颗头摆好，并排放在桌子中央，让它们正对着床。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来，看着缩在床角的李厚德。
“族长，您不是说想我吗？我回来了。”
李厚德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怎样？”李金水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我当初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只蚂蚁，想捏就捏，想卖就卖。现在那只蚂蚁回来了，带着刀回来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厚德。
“我不杀你。”
李厚德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杀”有时候比“杀”更可怕。
李金水指了指桌上的两颗人头：“你的好儿子，我替你收了。你是李家这一脉最后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要你活着。活着，每天睁开眼，就看见这两颗头。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想起他们是怎么死的。吃不下，睡不着，一天一天瘦下去，一天一天烂下去。直到你疯掉，或者老死。”
李金水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李厚德缩在床角，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那两颗人头。
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被子上。
他的瞳孔已经散了，像两口干涸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不认得自己在哪里了。
不认得那两颗头是谁。
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木偶。
傻了！
李金水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隔壁邻居听见李家院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不是正常人的笑，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像破风箱一样的笑声，混着含混不清的呢喃：“头……好多头……嘿嘿……头……”
邻居推开院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颗人头。
李厚德光着脚站在桌子旁边，披头散发，脸色蜡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颗头，嘴里不停地念叨：“二弟……三弟……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嘿嘿……不说话了啊……”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寝衣，衣襟上沾着鼻涕和口水，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
可他在笑。
那种笑容让人从骨子里发寒——不是欢喜，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完全丧失了理智的、空洞的笑。
邻居报了官。
衙门的人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军爷的事，衙门管不了。再说，死的又不是什么良善人家。
李厚德被丢在了那座院子里。
没有人管他。
他每天就坐在石桌旁边，对着那两颗人头说话。
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起来，哭着哭着又开始念叨。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瘦，眼窝一天比一天深，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可他活着。
活着。
每天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两颗头。
每天晚上闭上眼，梦里全是血。
而李金水，此刻正坐在自己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
猴子凑过来，小声问：“金水，昨晚你又出去了？”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猴子识趣地闭上嘴。
李金水靠在躺椅上，眯着眼，嘴角微微勾起。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李厚德那张空洞的脸，想起了那两颗并排摆着的头，想起了石桌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
那笔账，清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
……….
李金水落在城门口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已经候在那里了。
那汉子穿着副手的服色，见李金水落地，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校尉大人！您来了！属下姓孙，是城门这边的副手，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金水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城门旁边的值房。
值房不大，一张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城防图。
孙副手殷勤地给他倒茶，又拿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大人，这是咱们手下的人员名册。一共三百人，分三班，轮流值守城门。”
三百人。
李金水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
名字、修为、值守时间，记得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把册子放下。
孙副手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孙副手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大人，有件事……属下得跟您交代一下。”
李金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副手继续道：“咱们这城门，有些……嗯，有些规矩。城里的商户，有时候会运些东西进来，需要咱们通融通融。”
李金水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孙副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香料。从南边运来的，有些……嗯，有钱人家喜欢这个。这些东西官面上不让进，但只要交点‘路费’，咱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金水心里明白了。
香料，说得委婉，其实就是那些富家子弟吸食的玩意儿。
禁品，但利润极高，屡禁不止。
孙副手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赶紧道：“大人，这个规矩不是咱们定的，是好几任校尉传下来的。那些商户给的钱，大头都归您，咱们下面的人只喝点汤……”
李金水抬起手，止住他。
“规矩我懂。”他说，“但有一条——我吃肉，下面的人得有汤喝。”
孙副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咱们以前那位校尉，就是这么干的！”
李金水点点头：“行，你去吧。”
孙副手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李金水靠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城防图，嘴角微微勾起。
香料。
路费。
潜规则。
这北原城，比拒北城有意思多了。
没过多久，孙副手又回来了。
这回他怀里抱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进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大人，这是今天的。”
李金水打开包袱，眼睛微微睁大。
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两百两。
他抬起头，看着孙副手：“这是……一个月的？”
孙副手愣了愣，然后笑了：“大人，这是一次的。一拨货，就是这个数。”
李金水沉默了。
一次，两百两。
当校尉，月俸才一百两。
现在，一次路费就是两百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包银子收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手下的人呢？”
孙副手赶紧道：“有有有！咱们下面的人，每人也都能分到一些。守门的兄弟每人二两，当值的伍长五两，属下拿十两。剩下的，都是大人的。”
李金水点点头。
二百两，分出去几十两，还剩一百多。
一天一百多，一个月就是三千多两。
他看了一眼孙副手，淡淡道：
“嗯，不错。记住了，我吃肉，手下的人得有汤喝。要是让我知道谁喝不着汤，或者谁喝得太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孙副手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李金水摆摆手，孙副手识趣地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李金水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包银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很深。
他想起三个月前，蜷在那辆破马车里，为了十两银子拼命的自己。
现在，一次路费就是两百两。
这世道，真有意思。
他把银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门大开，人来人往。
那些进进出出的商队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香料”。
而他，只需要点点头，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这校尉，当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