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霓虹下的烟火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传出各种流行音乐的声响。
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生命力的城市交响乐。
沈浪的目光十分平静地扫过周围的街景。
他的左前方,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情侣正手挽着手,漫步在路灯下。
男孩的手里捧着一份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
他还细心地吹了吹烤得焦黄的红薯上面的热气,然后将最甜软的那一份递到女孩的嘴边。
女孩咬了一小口,被烫得直呼气,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满是幸福与甜蜜的笑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真与快乐,在这绚烂的霓虹灯下显得分外动人。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位刚刚结束了漫长加班的白领。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满是褶皱,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却依然强打着精神,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老婆,我刚下班,现在在等公交车呢。”
“嗯,今天老板又临时加了点活儿。你和女儿先睡吧,不用等我吃宵夜了,我回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乖,周末带你们去游乐园……”
看着这一幕幕平凡到了骨子里的生活场景,沈浪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许。
他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十分复杂的感慨。
这就是他选择回到华夏,选择在这座城市里当一个小保安的原因。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身处于那些被战火和鲜血充斥的黑暗角落。
他的视线里只有冰冷的枪械、敌人的准星、以及永无止境的杀戮与阴谋。
他看惯了生命的消逝,看惯了人性的扭曲。
而在这片宁静的夜空下,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生死存亡。
只有为了生活而奔波的疲惫,以及为了爱人而展露的笑颜。
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对于那些生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或许显得枯燥乏味。
但对于沈浪这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来说,却是世界上最奢华、最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珍宝。
“平凡真好啊。”
沈浪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拐入了一条相对有些老旧的街区。
这里的路灯不如主干道那般明亮,但街道两旁却排满了各种热闹的大排档和烧烤摊。
浓郁的烟熏味,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就在这时,沈浪的视线被前方一个露天的大排档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张油腻的折叠圆桌旁,围坐着五六个身材魁梧、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民工汉子。
他们身上还穿着沾满泥灰和涂料的迷彩工作服。
显然是刚刚从附近的某个建筑工地上干完重活下来。
这些汉子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和疲惫的痕迹。
但此刻他们的神情却是分外的亢奋和放松。
桌子上摆满了几大盘分量十足的花生米和下酒菜。
脚下则堆着两箱已经喝空了一半的绿棒子啤酒。
“来来来!兄弟们,今天这层楼的混凝土算是彻底浇完了,包工头也给结了这半个月的工钱。”
“咱们今晚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来。
举起手里那个装满冰镇啤酒的瓶子,豪气干云地大吼道。
“干!为了这顿肉,为了家里老婆孩子的学费,干了!”
另外几个汉子也纷纷轰然响应。
他们大笑着站起身,手里的玻璃瓶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砰!”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响亮的碰杯声,琥珀色的酒液四处飞溅,洒在他们沾满灰尘的衣服上。
但他们却毫不在意,仰起脖子将杯中那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几个人搂着肩膀,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着工地上的趣事,互相吹嘘着自己曾经的勇猛。
那份毫不掩饰的粗犷与毫无保留的情谊,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街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浪站在十米远的路灯下,静静地看着这群互相敬酒、勾肩搭背的汉子。
当那一声声“砰砰”的碰杯声传入他的耳膜时,沈浪那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恍惚。
他脸上的那一丝笑意渐渐凝固,慢慢的一种落寞与苍凉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
眼前的街道在他的视线中开始慢慢扭曲、模糊。
那一瞬间,他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重新回到了那个烈日炎炎、黄沙漫天的北非战场。
回到了那个泥泞不堪、充满了毒虫猛兽的亚马逊热带雨林。
在那个充斥着硝烟与死亡的世界里,他也曾经有过这样一群可以交付后背、可以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兄弟。
“队长,等干完这一票,老子就要回老家买个大农场,娶个屁股大的外国妞,生一堆小崽子。”
那个叫灰熊,永远笑起来像个憨憨一样的俄国壮汉。
曾经在篝火旁一遍举着一瓶伏特加,一遍大声地吹嘘着未来的梦想。
“算了吧你这头蠢熊,就你那长相,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队长,你别听他瞎吹。等退了,咱们兄弟几个就一起去太平洋上买个小岛,天天钓鱼晒太阳,那才叫神仙日子。”
那个总是喜欢戴着一副墨镜耍帅的猎鹰,笑骂着将手里的水壶与沈浪手里的酒壶重重地碰在一起。
那清脆的碰撞声和此刻大排档里那些民工汉子碰杯的声音是何等的相似。
可是这一切的憧憬和誓言,最终都化作了战场上那一滩滩刺目的鲜血。
灰熊在一次掩护撤退的行动中,被敌人的RPG火箭筒炸成了碎片。
而猎鹰则在那片茂密的雨林里,被敌方潜伏的顶级狙击手一枪打穿了眉心。
临死前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再说一句玩笑话,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还有毒蛇、老鬼、铁砧……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曾经在寂静的夜里互相分享着烈酒、互相承诺着要一起活下去的战友。
最终都没能走出那片黑暗的深渊。
他们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化作了一座座连名字都不敢刻上的无名孤坟。
只有他背负着所有人的血债和期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那个地下世界的权力巅峰,成为了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暗黑幽冥。
可是当他站在巅峰俯视一切的时候,他的身边却再也没有人能陪他一起举起酒杯。
再也没有人能大笑着叫他一声“队长”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我回到了阳光下,看到了你们曾经最向往的和平与烟火。”
沈浪微微扬起头,深邃的眸子望着江海市那被城市灯光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酸涩。
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沈浪低下头,喉结十分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渴望突然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他想喝酒。
他想找一种浓烈的液体去浇灭心中那股突然升腾而起的刺痛感。
想用酒精的麻醉,去祭奠那些再也无法回头的往昔岁月,去敬一敬那些长眠在黑暗中的生死兄弟。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沉重回忆重新压回心底。
他顺着这条街道继续向前走去,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面上来回搜寻着。
大约走了几百米后,在转角的一个巷子口,一家门面并不张扬的酒吧闯入了他的视线。
这家酒吧没有那些闪烁刺眼的巨大霓虹灯招牌。
它只在门楣上方挂着一个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复古铁艺灯牌,上面用十分优雅的字体写着三个字——“旧时光”。
隔着一扇木门,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里面传出的一阵舒缓、且带着几分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独奏声。
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嚣,只有一种让人能够彻底放松的静谧氛围。
沈浪的目光在那块写着“旧时光”的灯牌上停留了两秒钟。
旧时光,这个名字倒是十分契合他现在的心境。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来到了这家清吧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