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清晨的拥抱
柳如烟下意识地想去摸身边的位置。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
没有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没有坚硬的肌肉,只有揉皱的床单。
心底突然猛地一空。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踩在云端的人突然一脚踩空。
失落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昨夜的疯狂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
手臂很酸,腰部传来一阵难以启齿的酸痛。
这些身体上的不适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被子顺着肩膀滑落,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雪白的肩膀和锁骨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柳如烟转过头,视线穿过凌乱的大床。
她看到了他。
沈浪已经穿戴整齐,那宽阔的肩膀将T恤撑得笔挺,脊背挺直。
他站在那里,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而股昨夜在床上如同猛兽般让人战栗的气息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疏离感。
柳如烟看着那个背影,她咬了咬下唇。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胸腔里蔓延开来,酸涩,难受。
这种割裂感让柳如烟觉得有些委屈。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也知道成年人之间的游戏规则。
天亮说分手,互不干涉,这是常态。
但面对沈浪,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那么洒脱。
她想要更多,她贪恋他给的那种安全感,哪怕只有一会。
柳如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其实在那个电话震动的时候她就醒了。
虽然沈浪压低了声音,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而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而沈浪的回答呢?
无奈,纵容。
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妥协。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他对她只有冷漠的无视和霸道的征服。
不甘心的情绪越发浓烈,像是一把火在烧着她的理智。
“刚才的电话。”
柳如烟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浪看着床上的女人,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吵醒你了。”
他淡淡地说道。
柳如烟裹紧了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体挡住,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浪的眼睛。
“是你的老板?”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有些生硬,带着几分试探。
“嗯。”
沈浪点点头,走到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听声音是个女的。”
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刺。
“脾气很大,高高在上。”
沈浪没有反驳,他知道苏清颜确实是这个脾气。
“工作狂而已,公司有急事。”
沈浪随口解释了一句,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柳如烟冷笑了一声。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夜场女人的精明和算计。
“你只是一个保安。”
柳如烟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一个月拿几千块的死工资,哪个集团的老板会亲自打电话催一个保安上班?”
她顿了顿,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
“沈浪,这是你的老相好吧?”
这句话问出口,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浪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女人,他没有生气。
他能看穿她伪装下的脆弱。
昨晚两人坦诚相见,距离是负数。
现在距离被拉开,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试图用这种尖锐的话语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说,她在嫉妒。
“你想多了。”
沈浪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去解释他和苏清颜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解释起来太麻烦,也没有必要。
“她确实是我的老板,我除了当保安还兼职给她做安防设计。”
“今天公司验收工程,我必须在场。”
柳如烟看着他坦然的眼神。
但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兼职?
一个身上布满致命伤疤的男人,在一个女人手下做兼职安保?
她不信,但再问下去就显得自己太在乎了。
就像一个争风吃醋的怨妇,她柳如烟丢不起这个人。
她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指了指床头柜。
“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换了一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淡。
“一个号码。”
沈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纸条。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身上的那股慵懒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晚我给过你一个承诺。”
沈浪看着柳如烟,一字一顿。
“我说过,只要你遇到麻烦我替你出手一次。”
柳如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昨晚那句霸道的承诺再次在耳边回响。
“纸条上的那个号码就是兑现承诺的钥匙。”
沈浪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如果你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
“或者你惹上了不管花多少钱、找多少黑白两道的关系都摆不平的大麻烦。”
沈浪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直刺柳如烟的内心。
“只要电话接通,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我在哪里。”
“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帮你解决一切。”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柳如烟呆呆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那张破纸条。
刚才她还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张随手写下的联系方式。
现在这张纸条在她眼里变得重如泰山。
她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孤军奋战了五年,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如此沉重的承诺。
那些男人只会给她买包、买首饰,或者画一些虚无缥缈的大饼。
柳如烟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
但紧接着沈浪的话锋一转。
“但是。”
沈浪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不容反驳。
“你必须记住,如果没有真正的大事。绝对不要拨打纸条上的这个号码。”
沈浪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这个号码牵扯的东西太多,一旦拨通甚至会暴露他现在的行踪。
“明白吗?”
沈浪问。
柳如烟愣住了。
刚刚升起的感动被这句严厉的警告瞬间打散。
心底的不甘再次疯狂地翻涌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沈浪。
柳如烟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已经泛红。
“所以如果我没有遇到生死危机,如果我没有被人拿枪指着头。我就不能找你?”
她紧紧抓着被子,指关节泛白。
“如果我只是想你了,如果我只是觉得孤单了。”
“我就找不到你了,对吗?”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被子上。
“昨晚的一切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场交易?”
“我付出了身体,你留下一个保命的号码。”
“两清了,是吗?”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带着压抑的哭腔。
沈浪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流泪的女人,看着她褪去所有坚强后露出的脆弱。
他叹了一口气。
身上那股冷酷的气势慢慢散去。
他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看不得女人流泪。
特别是刚刚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他走到床头柜旁,敲了敲倒扣着的手机背面。
“那个号码只用来救命。”
沈浪的声音放柔了,没有了刚才的严厉。
“如果你只是遇到一些小麻烦,或者……”
他看着柳如烟泪眼朦胧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或者你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聊聊天,喝杯酒,排解一下孤独。”
沈浪收回手,插在裤兜里。
“你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号码。”
沈浪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
“那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只要你打,只要我有空,随叫随到。”
这段话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柳如烟呆住了。
她连眼泪都忘记了擦,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沈浪。
心底的坚冰在瞬间融化,委屈和不甘被一种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他不是一个拔吊无情的混蛋。
他把她放在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上,一个既是责任,也是朋友的位置。
柳如烟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百媚生娇。
“沈浪,你真是一个混蛋。”
她轻声骂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恨意全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生硬的话语,轻易地击碎她的心理防线。
柳如烟掀开被子。
她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沈浪的视线中,她坦荡,从容。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沈浪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沈浪没有退,任由她靠近。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下一秒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沈浪的腰,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向他。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她将脸颊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双手在他的背后死死地扣住。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沈浪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地抬起双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安抚着她的情绪。
柳如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子用力地翕动。
她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廉价烟草味,昨晚残存的威士忌酒香。
还有独属于他的那种狂野、深沉、让人无比安心的男性气息。
她要把这个味道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柳如烟抱得很紧。
她的指甲隔着薄薄的T恤,掐进了沈浪后背的肌肉里。
沈浪没有躲,他任由她发泄着心里最后的那点不甘和眷恋。
终于。
柳如烟松开了手。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风干。
她又恢复了那个在吧台后风情万种、骄傲精明的老板娘姿态。
“沈浪。”
她的声音清脆,不再沙哑。
“嗯。”
沈浪应了一声。
“记住你说的话。”
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极美,带着几分洒脱,几分决绝。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打了那个电话,你敢不来。”
她伸出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沈浪的心口。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浪笑了,笑得有些肆意。
“放心,阎王爷不敢收你。”
柳如烟收回手。
她像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一样,十分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T恤衣领。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滚去上你的班吧,别让你的‘女老板’等急了。”
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仿佛真的不在乎了。
“下次再来我的店里喝酒,老娘要按原价收钱了,不打折。”
沈浪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
他回答道。
沈浪转过身,走向休息室的房门。
“咔哒。”
“砰。”
一声轻响,木门彻底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听不见。
柳如烟站在床边,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
她才将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味道。
眼泪再一次决堤,无声地滑落。
这场相遇就像一场绚烂的烟火,短暂而炽热。
现在烟火熄灭了,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漫长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