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如临终托孤一般!
苏清颜走到那扇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门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也努力将眼底那股酸涩感硬生生地压回去。
往下用力一压。
走廊上的灯光顺着打开的门缝挤进了病房。
苏清颜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靠墙那张不锈钢长椅上的沈浪。
沈浪正双眼闭着,双手交叠抱在胸前。
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了大起大落后的安静。
听到病房门开的动静,沈浪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苏清颜看着他。
刚才在走廊里发生的那个强硬而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不可遏制地在脑海里重现。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嘴唇还在隐隐作痛。
这种痛感让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迅速避开了沈浪的目光,不让他看穿自己的慌乱。
“来吧。”
苏清颜开了口。
“我爸有事要和你谈一下。”
坐在长椅上的沈浪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清颜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理他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坐一整夜冷板凳的打算。
结果现在,她不仅出来了,还主动叫他进去?
而且还是她父亲要找他谈话?
沈浪呆呆地看着苏清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迟疑:
“我?”
苏清颜看着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回想起他刚才耍无赖强吻自己时的那种霸道。
这反差让她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冒出来了一点。
“这走廊上除了你还有谁?”
苏清颜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气愤。
“不是你还能有谁,赶紧进来。”
说完这句话,苏清颜直接转身重新走回了病房。
只留下一个单薄却依然挺拔的背影。
沈浪见状。
赶紧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又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这才老老实实地跟在苏清颜的身后走进了病房。
一进到病房里面,沈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了刚才在走廊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碰撞。
也没有了老丈人偷教女婿“厚脸皮”招数时的那种随和。
此时此刻的病房里,充斥着一种稍带些压抑和沉重的气息。
苏清颜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侧。
半个身子隐没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苏震南依然坐在那辆轮椅上。
但是他的眼神变了。
当沈浪走到距离轮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时。
苏震南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略显浑浊、眼窝深陷的老眼,不再锐利,也不再咄咄逼人。
那是一种深沉到了极点的审视。
就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在仔细打量着一件准备用来托付身家性命的器物。
这种直白而又沉重的眼神,让沈浪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以前在海外当雇佣兵的时候,他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老队长在执行必死任务前,把一封沾血的遗书交到他手里时的眼神。
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绝对的嘱托。
“苏董。”
沈浪微微低头,开口打破了沉默。
“坐。”
苏震南的声音很沙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着的陪护椅。
沈浪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摆出了一个端正的倾听姿态。
苏震南看着他,没有半句寒暄,也没有再提刚才走廊里的那些玩笑话。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接下来他说出的话,直接让坐在椅子上的沈浪心头一惊。
“沈浪,我的身体已经要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苏震南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医生给我下了结论。短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这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喘气的最后期限。”
沈浪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苏清颜。
虽然光线很暗,但沈浪依然能看清。
苏清颜正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肩膀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正在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显然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
沈浪回过头,重新看向苏震南。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在这种绝对的生死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震南没有理会女儿的哭泣。
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锁在沈浪的脸上。
“我这辈子白手起家,在江海市打下了一片常人难以企及的基业。”
“我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好怕的。”
苏震南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喘。
“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清颜。”
苏震南的话语开始变得沉重。
“我走了以后,这偌大的苏氏集团,这上万名员工的生计。”
“还有外面那些一直盯着苏家这块肥肉的豺狼虎豹。”
“就全都要压在她一个女人的肩膀上了。”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我不担心。”
“清颜有这个能力。”
“但是。”
苏震南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郑重。
“有些危险是不讲规矩的。”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刀子,还有京城那边随时可能扑过来要吃人的庞然大物。”
“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应付得了的。”
苏震南看着沈浪,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
“刚才在走廊里,你亲口对我说。”
“你不想只当她的保镖,你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你想保护她这个人。”
“我现在把你的这些话当真了。”
苏震南的身体微微前倾,干枯的手用力地抓着轮椅的扶手。
“沈浪,我今天就把清颜交给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话的内容,没有任何转折,没有任何铺垫。
这简直就像是在古代战场上,老将军临死前将少主托付给最信任的死士一样。
这妥妥的就是临终托孤。
沈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他沈浪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