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是不是真的把他攥太紧了?
苏清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味,还有刚刚倒上去的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她没有转过头去,也没有离开客厅。
咬着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继续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这也是沈浪过去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她想要真正了解这个男人,想要接纳他的全部。
她就必须去面对这些残酷的画面。
要稍微的见识下,沈浪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她看着沈浪那熟练到让人心疼的动作。
想象着在那些没有灯光、没有医疗设备的原始丛林里。
他是不是也曾这样自己给自己处理着同样致命的伤口。
当完全清理完之后的曼陀罗身上的血迹之后,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没有了刚才那种尴尬和局促,也没有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随性。
此刻的他眼神冰冷、专注。
沈浪拿起一瓶高浓度的医用碘伏,直接倒在了曼陀罗左肋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滋——”
昏迷中的曼陀罗,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了强烈的本能抽搐。
但沈浪的左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让她动弹分毫。
紧接着他拿起止血钳,夹住一块医用棉球。
快速而精准地清理着里面的凝血块和可能残留的异物。
苏清颜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血腥的伤口上,慢慢地向上移动。
她看着沈浪的侧脸。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止血钳。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效率和精准。
苏清颜的呼吸放得很轻。
她看着沈浪在灯光下的倒影,看着他熟练地穿针引线。
她掌管着庞大的苏氏集团。
习惯了在高端的商务会议室里用上百亿的资金去博弈。
习惯了用各种严密的法律合同去规避潜在的风险。
在她的世界里最严重的伤害也不过是商场上的利益受损,或者是股价的剧烈波动。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硬生生地划开了她原本认知的世界边界。
这种巨大的鸿沟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的差距,更是生存法则的云泥之别。
沈浪的世界是伴随着这种血腥味和随时可能流逝的生命而存在的。
这种在刀尖上起舞的过去。
造就了他现在这副面对濒死之人依然面不改色的钢铁神经。
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伴随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医用酒精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清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刚才在旧时光里,柳如烟最后抛出的那番极具攻击性的话语。
犹如某种无法摆脱的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重新浮现。
“像他这样的鹰,是不能够死死拴住的。”
“有时候把手里的沙子握得太紧,反而会流失得更快。”
她看着正在低头缝合伤口的沈浪。
是不是自己真的把他攥得太紧了?
她回忆起今天早上。
这个有着一身恐怖杀人技的男人,系着粉色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煎荷包蛋、煮着热粥的样子。
她回忆起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因为手机游戏输了而大呼小叫的随性模样。
这些看似温馨的日常对于沈浪这种习惯了在战场上掌控生死的男人来说。
究竟是一个可以让他彻底卸下防备的避风港。
还是一座被精心打造的无形囚牢?
柳如烟的话,是不是真的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不是真的对于沈浪这样的男人,用那种朝九晚五的保镖合同和家庭的琐碎去约束他。
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残忍的折磨,这种生活方式对他来说不太好?
就在苏清颜这样呆呆地看着、脑海里各种自我怀疑的思绪犹如乱麻般纠缠碰撞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猛地打断了客厅里的沉闷。
沈浪手里的剪刀干脆地剪断了最后一截缝合线。
将沾满血迹的止血钳和剪刀随手扔进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随后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迅速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整个凶险的清创缝合手术,宣告结束。
沈浪转过身,视线立刻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清颜。
她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睿智和果决的凤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她空洞地盯着茶几的方向,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某种脆弱的情绪。
沈浪的眉头瞬间拧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苏清颜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神。
在他看来,一个常年待在写字楼里的女总裁。
哪怕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大半夜的亲眼目睹一个浑身是血的濒死之人。
甚至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皮肉被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绝对超出了普通人的承受极限。
还以为是她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这种浓烈的血腥味和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沈浪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还有些粗糙的大手,在苏清颜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前面晃了晃。
试图将她的精神从那种受惊和游离的状态中给呼唤回来。
“老板,回神了。”
沈浪的声音带着一股安稳的厚重感,像是一座能够抵挡一切风雨的大山。
“别看了,这里的空气有些不太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移动脚步。
用自己宽阔的身躯挡住了苏清颜看向沙发的视线。
“你平时就有点低血糖,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太重闻多了容易头晕反胃。”
“赶紧去旁边干净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喝口热水。”
“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弄就行。”
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宽大手掌以及那熟悉的低沉嗓音。
瞬间打破了苏清颜脑海中的那些自我怀疑的枷锁。
苏清颜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眼底的焦距重新凝聚。
她看了看站在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的沈浪。
那双眼睛里,没有柳如烟口中所说的那种被囚禁的压抑只有纯粹的保护欲。
苏清颜微微偏过头,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原本那些狰狞可怖的致命伤口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一层层洁白的医用纱布被规整地缠绕在曼陀罗的肋部和肩膀上。
伤口周围的血迹也被专业的手法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清颜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只感觉自己好像就因为柳如烟的话语而发了一会呆。
脑子里的思绪转了几个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