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沈浪，你到底在防备什么？
烟雾缭绕中，沈浪的脸色依然是那种并不自然的冷峻。
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轻松，反而压抑着一种阴霾。
他当然知道苏清颜现在很开心，也知道大家都在为免去了一场不必要的厮杀而庆幸。
就在这时苏清颜转过了头。
女性独有的直觉让她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角落里的异常。
苏清颜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看着沈浪那种状态，和刚才在公司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压抑。
他没有为不用去京城而高兴，也没有为当前的和平而放松。
苏清颜站起身，朝着沈浪走了过去。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似乎在这一刻被她自动屏蔽了，眼中只剩下那个沉默抽烟的男人。
苏清颜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浪听到身后推拉门滑动的动静，只是顺手将夹着香烟的右手往外侧挪了挪。
“公司那边的盘子稳住了，我母亲在京城的主院里也算安稳。”
苏清颜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截长长的烟灰上。
“现在屋里所有人都在庆祝，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沈浪，你在防备什么？”
“没什么。”
“这两天南郊和公司两头跑，体力消耗有点大。”
苏清颜定定地看着他隐藏在阴影里的侧脸，没接这句话。
“你觉得我信吗。”
“在南郊你一个人压着四支重火力编队打完胜仗，连呼吸节奏都没乱一下。”
“今天白天在办公室，武修宴那种高手跟你硬碰硬，后退半步的人是他。”
“你现在跟我说你体力消耗大？”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浪，你在拿那些话来敷衍我。”
沈浪看着苏清颜那双固执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清颜。”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轻松，你今天已经拿到了你最想要的结果。”
“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屋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早上继续回大厦当你的总裁。”
“至于那些乌七八糟的残局，留在外面就行了。”
他理所当然地把所有阴霾都归结到自己一个人的账上。
但这恰恰踩中了苏清颜最敏感的神经。
“苏氏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条命也不是。”
“我们经历的事情哪一次不是你顶在前面？”
“你为了我把江海市的地皮都快掀翻了，把布罗克这种雇佣兵头子叫过来给你当枪使。”
“现在你有烦恼，却让我回屋里去睡大觉？”
苏清颜的声线里透着一股执拗。
“我们是一伙的。”
“以前都是你扛着我走，现在我分你一半。沈浪，把你的心事说出来。”
沈浪看着她，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说不感动是假的，十年来他在地下世界独来独往，习惯了拿命去换真金白银的买卖。
从来没有人坐在他面前，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要求分担他的压力。
“一伙的，不代表要一起跳悬崖。”
“清颜，你听不懂我的话。有些麻烦，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能够相比的”
“你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女人，听完除了晚上多做两个噩梦，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有没有用，是我自己判断的。”
苏清颜的音量稍微拔高了一点，眼眶里逼出了一抹倔强的红。
“今天白天，我拿到了我妈二十多年来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信里全是在劝我保重身体，让我不要太要强。”
“她字字句句都在保护我，可结果呢？”
“结果是她一个人在京城的宅院里熬了二十年，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浪的神色微微一僵。
“沈浪，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
“你以为隐瞒是保护，其实隐瞒是把对方推开。你现在建的这堵墙，和我妈当年建的那堵墙一模一样。”
“你打算让我也在二十年后，拿着你留下的某样东西，去猜你当初到底背负了什么吗？”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他纵横地下世界数十年，经历过无数场残酷的心理博弈，却被苏清颜用最纯粹的共情逻辑逼到了死角。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那些建立在武力值上的逻辑，在苏清颜的质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露台上沈浪的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要再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但在触碰到纸盒的边缘时，他又强行把手抽了回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率先撤下防线的当口。
露台左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谁。”
沈浪的目光在一瞬间化作实质的杀气，直刺黑暗深处。
阴影里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布罗克从黑暗中慢慢挪了出来。
“别动手，是我。”
“我发誓我只是出来抽口烟的，屋里那两个女人在讨论着一些我插不上嘴的东西。”
“谁知道刚走出来，就撞上你们两个在这里演深夜档的家庭伦理剧。”
沈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布罗克完全无视了沈浪的杀人目光。
他大马金刀地走到栏杆旁靠下，看了看苏清颜微红的眼眶。
又看了看沈浪紧绷的下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苏总，你真别怪他。”
“幽冥这家伙脑子有病，当年在冰原上的时候他就这样，习惯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然后指着前头光秃秃的雪地跟我们说，瞧，前头全是康庄大道，你们只管往前走。”
“布罗克。”
沈浪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像引爆前的炸药。
“你闭嘴，让他说。”
苏清颜转头喝住沈浪。
“布罗克，你们是一起从西伯利亚出来的。你告诉我，他到底在烦恼什么？”
布罗克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冲着沈浪挤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其实也没多大事……”
布罗克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在沈浪和苏清颜之间来回游走。
“可能就是今天你们见到京城人的时候，是不是让你家这位大情圣，回想起了‘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
这个词一出来，苏清颜的注意力瞬间就放在了布罗克身上。
“哪件事情？”苏清颜追问。
布罗克转头看着沈浪，摊了摊手。
“你说还是我说？我要是说的话，万一没搂住火候，把苏总吓出个好歹来，你可别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