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面前有座高山,才值得攀爬
武振海一口回绝了儿子的探问。
“你在江海,离他最近,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把他的底子一层一层剥出来。”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只交给你一句话。”
“对沈浪这个人,你要收起京城世家大少的架子。”
“能顺着毛捋,就往死里结交;哪怕交不了心,也把你的拳头死死攥在袖子里。”
“在江海市的地界上,尽量不要生出和他撕破脸的念头。”
武修宴心头剧震,连忙低头应命:
“儿子谨记。”
“嗯。”
武振海似乎对儿子的态度还算满意,话锋一转。
“江海的地气不如京城厚重,早起卯时的桩功,雷打不动要站够一个时辰。”
“拳不离手,骨头缝里的气血一旦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回来之后,我亲自查你的功课。”
“是,儿子定不懈怠。”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
武修宴赤脚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老城区里的星星点点。
在刚才长达六分钟的通话里。
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他死死压在舌根底下。
那枚挂在苏清颜胸前的玉佩。
武修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清楚隐瞒不报的代价。
武家主脉一旦知晓叶家遗失二十年的“掌家信物”重现江海。
京城那几个早就为了争夺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门阀派系,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员出动。
到那个时候,苏清颜的商业帝国会在千亿级别的资本围剿下瞬间崩塌。
而沈浪那头被激怒的独狼,会把江海市变成一个没有底线的血肉磨盘。
这不符合武修宴的武道。
“二十年都等过来了。”
武修宴对着窗外的夜风低语,神色间重新恢复了属于顶尖年轻高手的笃定。
“再迟上几天,等我把这盘棋的明线暗线全部看顺了眼,再往上报也不迟。”
他不仅不想当长辈手里用来刺探江海的提线木偶。
反而隐隐对沈浪那种纯粹依靠生死搏杀历练出来的压迫感,产生了一种近乎野蛮的武道期盼。
有座高山横在眼前,他才有继续往上攀爬的狂热。
……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叶姣姣的豪华套房。
与武修宴那边的黑暗截然不同。
这间屋子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香氛萃取出来的橙花味。
叶姣姣光着两只白皙的小脚丫,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盘腿窝在沙发中央,手机开着免提,摆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大姑,我跟你讲,你今天真该亲眼看看大姐那个变脸的速度!”
叶姣姣的声音轻快活泼,正毫无保留地向电话那头的叶婉汇报着白天的战果。
电话里传来叶婉略带几分沙哑的温和回应,听上去透着几分紧张。
“一开始的时候,她瞧见我和修宴哥推门进去,那架势简直冷得像要吃人!”
“嘴里句句不离苏氏集团的股份,摆明了是把我们当成叶澜那个废物的同伙了。”
“我当时急得满头是汗,心想大姐这脾气怎么比爷爷还要轴上三分,这要是连话都说不上,我这趟江海市岂不是白跑了?”
叶姣姣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两秒。
电话那头的叶婉明显被小侄女的节奏吊起了胃口,连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后来呢!”
“后来啊,本小姐直接把大姑你的信封往桌子中央一拍!”
叶姣姣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大姐拿过信封一看,整个人当场就定住了!”
“你都没看见,前一秒还是个,在商场上跟人拼刺刀的女总裁,下一秒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她拿着那页纸,手抖得跟什么似的,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叶姣姣的声音慢慢变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感同身受:
“大姑,大姐心里苦着呢!”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产业,外头全是冷枪暗箭,她其实比谁都盼着能有个当妈的在背后心疼她一句。”
茶几上的手机里,长久地没有传来回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叶婉带着鼻音的笑声。
“姣姣……好孩子。”
“她肯看,她肯听……大姑今天晚上,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叶婉的声音顺着漫长的长线传回江海,带着二十多年来头一回落地的安详。
但这在翻过篇章的时间轴前,已经成了挂在昨夜的旧事。
清晨的日光顺着江海市东侧的海岸线推过来。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桌两侧十几个核心高管正襟危坐。
苏清颜正把一份刚批阅完的季度预算文件往前推了半寸,目光落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
陈曦今天换了一身比平时颜色更深的灰黑色职业装。
“……综上所述,受南郊利好消息的收尾影响,早盘竞价阶段,集团旗下三家主板子公司的流通股均出现回暖迹象,预计在午盘前能收复上周百分之四十的失地。”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隔音门被人推开。
林助理站在门口。
她没有按照公司的规矩先敲三下门,连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步子都显得有些散乱。
“苏总。”
林助理叫了一声。
她的嗓音试图把话音里的颤抖给止住。
但在座的十几个全都是在商场里听惯了话外音的人精。
几乎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会议桌上的笔尖全部停了。
林助理的双手死死捧着一个通体纯黑的纸盒。
坐在会议室最末端,一直闭目养神的沈浪双眼瞬间睁开。
腰间稍微一发力,沈浪连带着椅子底下的万向轮往左侧滑出半米,直接卡在了林助理和主位上的苏清颜之间。
沈浪单手按在纸盒的底部,另一只手的手掌直接压住了林助理不断哆嗦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东西放下,人先朝后退。”
林助理借着沈浪手掌传来的力道,才勉强站稳。
她连连咽着唾沫,脸色褪得没有半点血色,视线根本不敢看盒子的顶部:
“沈……沈先生,楼下前台刚送上来的。送货的那个人把盒子往台面上一撂就走了。”
“前台的小姑娘没拦住,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很远了。那人留了一句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