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永不复活，大道朝天
议事殿，天荒声音响起。
“陈平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我先说我个人的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琅晶龙牙等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方天央身上，多停了半秒。
方天央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天荒的视线很快移开，继续说道：“星海境，五行法则同修十九步，外加空间法则十步。”
“这个天赋，放在我整个类人族群历史上，都没有第二个。”
“哪怕是元素族和鬼族那边，我估计，也从来没有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大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天荒的声音在回荡。
这个事实，在座的几位都已经知道。
但从天荒这位公认的第一人嘴里说出来，其分量，又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看过他的基础资料。”
天荒的目光转向了龙牙，
“源力亲和度只有95.12%。”
“不错。”
龙牙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数据。
天荒继续道：“这个亲和度虽然不低，但理论上，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他做到现在这种程度。”
“这说明，他在法则一道的感悟能力，极其恐怖。而且，是全系法则的感悟能力，都极其恐怖。”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方天央听得一愣......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啊！
难道是满劫之后才能接触到的辛秘？
另一边，天荒的声音仍在继续。
“所以，在我看来，陈平渊，必须活着，而且，必须好好活着。”
“哪怕是银行，也不要为了那星主源契做什么。”
“毕竟我们都知道，复活，并非没有任何代价。”
“当然，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
天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众人。
“那就是，必须确认，他不是异族仿种。”
此话一出，议事殿内的气氛又是一变，在座的几位巨头都纷纷点头。
不少人眉头紧锁，显然都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方天央更是心中一凛。
异族仿种！
这四个字，是悬在类人百族头顶的一把利剑。
异族之中，有一些极其特殊的种族，它们能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完美复制一个生灵的肉身，源力，记忆，甚至是神魂！
这种仿制品，被称为“仿种”。
低境界的仿种还好说，破绽很多，容易甄别。
可一旦到了突破到了星神，别说是他这种三劫星主，就算是天荒城主这等级别的存在，都极难分辨。
历史上，类人百族因为高阶仿种渗透而造成的巨大损失，不止一次！
更有人浑水摸鱼，利用仿种挑起内乱，造成的危害简直罄竹难书！
所以，对任何一个表现出远超常理的天才，进行仿种排查，是最高层议会默认的铁律。
只是这种排查也极其严苛和危险。
不但要被排查者完全放开心神，敞开意志，一个不慎，就可能对其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天荒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他不是。”
“不管他身上牵扯了什么旧事，不管他和当年那位，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
“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任何可能导致他中途折损的行为，不论组织个人，必杀之！”
“这就是我的态度。”
说完，天荒便不再言语，目光平静地看向其他人，等待着他们的意见。
方天央怔怔地听着天荒的这番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定调了！
先查！
查清楚了，只要是自己人，那就往死里保！
谁敢动，就是与整个人族为敌！
这……这何止是认可！
这简直是把陈平渊当成了未来人族的希望在培养啊！
“我没意见。”
第一个接话的，是厄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这位宇宙第一佣兵团的军长，说话向来直接，他看向天荒，声音洪亮。
“我们都知道现在人族是什么情况。”
“那些异族崽子，一代比一代强，数量更是无穷无尽。咱们这边呢？满打满算，能顶在最前面的，也就咱们这么几个。”
“而且还要分出不少人镇守四方，真正能动的就更少了。”
厄霆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常年征战的疲惫。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都快被打成缩头乌龟了。”
“现在好不容易冒出来一个，有希望达到，甚至超过你天荒的苗子，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真有那一天，就该轮到那些异族崽子们头疼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憧憬。
“别说等上几亿年，就是等上几十亿年，都值得。”
在场的几位星主，听到这番话，都是深以为然。
类人百族疆域看似辽阔，但高端战力，尤其是满劫至强这一层次，实在是太稀少了。
多一个，和少一个，对整个族群的战略态势，影响是颠覆性的。
方天央在下面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虽然只是三劫星主，但也已经参加过2次寰海大战，其中的凶险，他岂会不知？
几乎每次大战，都有好几位星主陨落。
只是这些消息，为了稳定腹地，都被高层封锁了而已。
厄霆说完，话锋却忽然一转。
“不过老荒，那件破事，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
“我在那边，听到的消息不多，零零碎碎的。不过，可别再为了一个锻星台，把整个族群内部搞得鸡犬不宁。”
锻星台！
方天央听到这称呼，眼皮猛地一跳。
中辰锻星台！
这个当年引发了那场席卷了整个人族高层的恐怖内乱的根源！
主位上，天荒听到厄霆的问话，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疲态。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进展。”
“销毁的血肉里，只探查出那位魂仆‘幽姬’的魂印残留。”
“所以，目前只能确认，幽姬的确是苏醒了，这一次的血肉操控，也基本都是她在背后搞鬼。”
“至于那位分身的魂印，无论是陈朝天，李青一，还是零尧……都没有发现。
“至于锻星台......”
天荒刚说到这里，准备继续往下说。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那些陈年旧事，就别在这里说了。”
开口的，是琅晶。
这位通体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女子，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对所谓的锻星台，或是那位禁忌存在的旧事，没有半点兴趣。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远央身上。
“说回陈平渊。”
“排查仿种这种事，就由我宇宙第一银行来做。”
“稍后，我便和龙牙亲自去一趟蒙山。”
方天央闻言，迎着琅晶的注视，重重地点了点头。
由银行亲自出面排查，那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银行跟陈平渊现在怎么也算是一家人了，总不至于下黑手。
琅晶说完，话锋一转，直接看向了主位上的天荒。
“天荒，管好你圣域的那帮人。”
“别总想着给我们银行身上泼脏水。”
“当年的事情，我们银行，已经退了一步。”
“这一次，如果圣域的人，再敢动陈平渊。”
“就别再指望我们银行，会卖你天荒城半分面子！”
琅晶的声音谈不上多么尖锐，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怒火和警告。
厄霆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那神情，显然是知道当年的内情，也默认银行确实吃了大亏。
天荒看着琅晶，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琅晶旁边的龙牙也开口了。
“琅晶的意思，也是大哥的意思。”
大哥！
宇宙第一银行那位神秘的行长！
掌握着类人百族唯一复活能力的存在！
龙牙继续道：
“大哥说了，不管陈平渊在成长过程中，出了任何意外，银行必定一查到底。”
“能查到，那好说，一切按我们银行的规矩来办。”
“若是查不到……”
龙牙顿了顿，目光平静扫过天荒，厄霆和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宙安三人。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天荒在内，都同时心头一跳的话。
“从今往后，圣域所属，所有生灵。”
“永不复活。”
龙牙的话音一落，整个议事殿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永不复活！
这四个字的分量，简直重到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意味着，宇宙第一银行，这个掌握着类人百族唯一复活权柄的庞然大物，
为了陈平渊一个人，向整个圣域，乃至整个天荒城，亮出了他们最锋利的那把剑！
一旦陈平渊出事，那么之后圣域所属的任何人，无论天资卓绝还是功勋盖世，一旦死了便是彻底陨落！
再无重来的机会！
这份施压，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这是在从根基上撼动整个圣域的存续！
“琅晶！这是不是太过了？！”
厄霆军长猛地站起身看向琅晶，声音又惊又怒。
“修炼一途，本就充满意外，谁也不能保证……”
“意外？！！”
琅晶冷笑一声，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嘲讽和怒火。
“那圣域这些年的意外，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一句话，噎得厄霆的脸色变了数，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很清楚，琅晶说的是什么。
尤其是当年那场席卷了整个人族高层的内乱之战，圣域扮演的角色，当真是........
“好。”
一直沉默的主位上，天荒星主终于有了回应。
但他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的不是一个足以动摇圣域根基的条件，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稍后我会亲自转告元初和影流。”
元初星主！
影流圣主！
这两位满劫星主，正是圣域内部权势最大的两大派系领袖。
有天荒亲自出面传话，星主这一层级的人物，想来不会再有人敢轻举妄动。
这一下，方天央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懂了。
天荒城和宇宙第一银行，这两大巨头，都选择了庇护陈平渊！
另一边，得到天荒的承诺，琅晶连半句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
“我和龙牙即刻前往蒙山，排查结束后，结果会通知你们。”
说完，她转过身，眼眸直直落在了角落的方天央身上。
方天央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
只是，他不明白，这位从他年少时就活在传说中的伟大存在，为什么用这种气势汹汹的架势看着我？
我........我没得罪过她吧？
就在方天央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琅晶身旁的龙牙也看了过来。
“天央，你跟我们一起走。”
“陈平渊未必会信我和琅晶，有你在场，他会更容易配合一些。”
方天央这才明白过来，合着是要我当中间人啊，吓我一跳。
不过他没有马上点头答应，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天荒。
天荒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方天央心中大定，这才对着龙牙和琅晶躬身一礼。
“是！”
说完，立刻跟在两人身后，朝着殿外走去。
.........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外。
议事殿里那压抑了许久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
厄霆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宙安，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就真打算这么老死不相往来？”
“每次见面，一个一句话不说就算了，另一个，跟谁欠了她几百件至宝一样，何必呢？”
天荒闻言，也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宙安，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
“问你话呢。”
宙安星主看着两人的目光，只能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
“那能怎么办？主动凑上去让她骂？”
“我不说话她都憋着一肚子火，我要是开了口，这疯婆娘怕是真得拉着我上生死台。”
“哈哈哈！”
厄霆被他这话给逗乐了，可笑着笑着，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娜迦还在……看到你们夫妻俩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宙安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那点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他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转向天荒，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陈平渊的事，就这么定了？”
天荒点了点头。
“定了。”
“不过，我不太放心银行那边，你真身回来一趟吧，替我坐镇天荒城。”
“我打算亲自去见见他。”
宙安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也没多问。
“行，那我回去安排一下。”
“最近魔蚀族那个老东西，老是明里暗里地过来试探，烦得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开始虚化，直至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那颗被他一直把玩着的透明圆球，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便缓缓沉入虚空，不见了踪迹。
议事殿内，转眼只剩下天荒和厄霆两人。
确认宙安已经离开，厄霆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整座议事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然后，他才看向天荒，面色沉重。
“你的本体？”
天荒沉默着，只是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
看到这个动作，厄霆整个人都泄了气，重重地靠回座椅。
“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之色。
“魑鬼和皇翼那两个老东西，最近的试探越来越放肆了。”
“我猜，他们八成是算到你本体出了事。虽然肯定还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否则早就打过来了。”
“但再这么下去，我们很被动。”
天荒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厄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声音也变得狠厉。
“实在不行，就都吞了吧！”
“你的战力高于一切，圣地那些人，没了也就没了！”
天荒闻言，想也不想地再次摇头，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再撑一撑吧。”
“实在不行的时候，我去问问钱钧。”
“如果他真的不管……我们就弃守宇宙海，全线退回主宇宙壁垒。”
“什么？！”
厄霆闻言，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弃守宇宙海！
那可是他们经营了无数纪元的大城壁垒！
是抵御异族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将所有精锐撤回腹地？
那生活在防线外的无数族群和亿万世界怎么办？任由异族屠戮宰割吗？
厄霆看着天荒那张脸，张了张嘴。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挥手撤掉了结界。
“我回去了，那边也不能离开太久。”
天荒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
厄霆“嗯”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议事殿中。
偌大的殿堂，终于只剩下天荒一人。
他保持着那个坐姿，一动不动，就和这无数年来一样。
许久，许久。
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全都吞了？”
“都已经把我当成这种人了啊……”
他望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忽然自嘲一笑。
“你倒是好，死了一了百了。”
“我可真要成过街老鼠了……”
说罢，他抬手一翻。
一本古朴的书籍，出现在他的掌中，正是他之前一直翻看的那本。
天荒低头看着封面，神情复杂。
那封面上，原本空无一物。
但随着他的注视，四个古朴沧桑的大字，宛如从时光长河中打捞而出，一点一点缓缓浮现。
《大道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