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下棋
五域星。
最后一子落于边角。
李元汐收起手来,棋盘略微有些倾斜就被他扶正了。
天道放下了茶杯,靠近了一些。
在中间的时候忘记了前面的数字,只好从头开始数。
“平了。”
“嗯。”李元汐把棋盘放到一旁,站起来的时候按了下发麻的膝盖,“本来就是一个人,分什么输赢。”
山风掀起他的衣服。
袖子里有几条很细的纹路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手腕处,过了一会又消失了。
棋道的痕迹还存在,但是太阳穴有些发紧。
刚才分了神几次,落子的时候都很吃力。
他闭上眼睛,并没有马上收拾棋盘。
蓝星那边还没放学呢,这周如果有围棋比赛,倒是可以去问问,但估计要家长出面才能报名。
……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就乱了起来。
江绾绾将本子塞进书包之后,就拉住李元汐的书包带子,催着他往外走。
楼梯口人很多,两人走走停停,出了校门才稍微松了口气。
到了小区之后,她手里面又多出一根烤肠,竹签外面裹着一层薄纸,纸的一角已经被油浸湿了。
楼下空地周围有几位老人。
旁边有一辆电动车,车筐里面放着半袋子芹菜,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李元汐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听到棋子碰到罐子边缘的声音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黑棋被挤到一边,几块棋互相牵制,马上就要连带出事了。
执黑的老者手里拿着棋子,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它,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他终于把棋子放到棋盘的边上。
“输了输了,不下了。”
李元汐站在圈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捡起了桌上的黑子。
老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把棋子放进白棋的一处缺口里。
落子不响,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原来被当作封口的地方一旦断开之后,白棋两边的气就都变紧了。
老人弯下腰,用双手支撑着膝盖又看了三秒左右的时间之后,就把自己的小板凳挪开了。
“来,来,小孩你来!”
为了胜利的老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大不了就是输了呗。
李元汐并没有立刻就坐。而是看了对面一眼,等到对方点头之后才把书包放下来放到一边。
对面的老人戴着墨镜,眼镜腿上缠着一段胶布。
他看了一下李元汐之后,就从罐子里挑了一个白子。
下棋。
开始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在谈论菜价,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个人慢慢靠近了棋盘。
有人碰到了地上放着的空水瓶,弯腰把水瓶捡起来之后并没有去拧瓶盖。
江绾绾站在李元汐身后,咬了一半的烤肠还拿着。
李元汐落子之前有时候会停顿一下。
有一次手已经伸出去了,又收回去了,在裤缝上擦了擦汗。
二十多手之后,戴墨镜的老先生拿起一枚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几个地方看了又看之后,最后放开手让棋子掉回了罐子里。
“你赢了。”
刚才让座的老人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
“老周,你行不行?被个小孩赢了?”
老周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把棋子往自己的面前推了推。
几颗掉到了棋盘外面,旁边的一个人把它们捡起来放回了罐子里。
“再来一盘。”
李元汐看了一下江绾绾。她还看着棋盘,于是他重新把黑子和白子分开了。
这一局,老周落子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他在局部连续走了两步之后,手里拿着第三颗棋子,但是没有放下。
方才急于抢的那一处,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他拿下墨镜,露出眼角深深的皱纹,仔细看着对面的孩子。
“你几岁了?”
“七岁。”
老周动了下嘴唇,把棋子放回原位之后又转向人群后面喊了起来。
“老张,把我那包好茶拿来!”
江绾绾于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拿着的烤肠。
油已经凉了,她就把竹签换到了另外一只手,并且拉住了李元汐的衣袖。
“安安,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李元汐也看了一眼楼上的情况。
几户人家的厨房窗户都打开了,抽油烟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葱花下锅的味道飘到了空地上。
他站起身来拿起书包,把小板凳推回去。
老周抬起头来望着他。
“小孩,明天还来不?”
“明天要写作业。”
老周张了张嘴,目光落到还不到他膝盖高的书包上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江绾绾已经拉上李元汐往楼道里走。
有人重新摆起棋来,也有人还在为上一步应该怎么走而争论的面红耳赤。
到了单元门口的时候,李元汐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搭在书包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会下围棋的?”
江绾绾仰起头看着他,手指间那张薄纸已经被捏成了一个小团。
“看会的。”
“骗人。”
“真的。”
……
一辆白色的车慢慢驶入空地,在电线杆旁停下。
老周没有动。
车门打开之后下来一个穿卫衣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保温桶。
“爷爷,别虐菜了,奶奶让我给您送汤。”
老周没有回头。
他一直看着之前那盘棋的局面。黑白棋子堆在角落里,他就盯着中间的一个点,小孩随便放了一个白棋的地方,白棋的龙就立刻没气了。
“爷爷!”
姑娘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棋盘上。
“谁下的呀,这步……”她蹲下身来,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步棋挺野啊。”
老周咽了咽口水。
“老张。”他的声音很沙哑,“我刚才……是不是和一个七岁的小孩,下了两盘?”
旁边的老人嗑着瓜子,听了之后笑了起来:“可不是嘛,两盘都没赢,你还说人家好茶。”
姑娘一呆,回头看向她的爷爷。
老周用手撑着膝盖慢慢地蹲下身来,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拿起来,在手里把玩。棋子用的是最差的玻璃子,每颗两毛钱左右。
“这一步棋……”他说了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
“爷爷你说啥呀?”姑娘凑过来问道,“这棋咋了?不就是野路子吗?”
老周把棋子放回罐子里,拍拍手上的灰尘。
站起的时候听到膝盖发出咔嗒的声音。
“小婉,”他说,“给协会打个电话。”
“啊?这都几点了,人家都下班了。”
老周眯起眼睛往单元门那个方向看了一下,说道:“你就说,我老周……在小区里,碰着个怪物。”
姑娘张着嘴巴问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