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这里,叫安菲尔德
4月13日,利物浦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夕阳在默西河对岸低矮的楼宇间缓缓下落,橘红色的霞光漫过整片利物浦老城。
默西河畔的晚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湿气息,从阿尔伯特码头一路向东,穿过那些红砖仓库和乔治亚式联排房屋,最后混入街道上的人群。
沿街早已挤满了潮水般的球迷。
显眼的红色交错涌动,呐喊声顺着街巷层层叠叠涌向安菲尔德的方向。
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的东北角像被点燃了一样。
那条红色的脉络正沿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斯科特路从市中心一路向北延伸,此刻它不再是一条街道,而是一条红色的河流。
从沃尔顿布雷克路过来的,从西德比路过来的,从埃弗顿公园那边的住宅区穿小巷子钻出来的。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胸口上印着利物鸟,脖子上围着红白相间的围巾,手里攥着啤酒杯或热狗纸袋。
他们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战鼓在整座城市敲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脚下卧着一只胖橘猫。
他端着茶杯,看着人流从他面前经过,偶尔朝某个面熟的邻居点点头。
他的门廊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安菲尔德停车场,利物浦球迷专用。”
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
老头喝了一口茶,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
“这么大的阵仗,今晚可别输啊。”他看着橘猫说着:“不然隔壁那个埃弗顿的混蛋又该笑到圣诞节了。”
猫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表示它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夜晚了。
六点十五分,安菲尔德路开始堵车……额不是,是堵人。
因为汽车根本挤不进来,早被交警拦在三条街外了。
从斯坦利公园方向涌来的球迷和从安菲尔德地铁站出来的球迷在这里交织,速度慢得像蚂蚁行军。
空气中混杂着薯条的味道、啤酒的味道、热狗的味道。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汗味和兴奋剂般的气息,那是从球场前的广场方向飘过来的。
“票呢!票!有没有多的票!?”
一个光头大汉举着一块纸板站在路口,纸板上写着:求票,任何位置。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显然在那里站了很久,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一个连帽衣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哥们,我多一张,主看台,六百。”
光头大汉的眼眶都红了。
不知道是终于有票了,还是被这个价格给感动了。
六百镑,平时可以买差不多十张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掏出了钱包。
六点二十分,安菲尔德的铁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安检人员站在金属探测门前,手里的扫描仪一刻不停地响着。
一个瘦高个保安对着对讲机喊:“六号门人流量超了,开七号门,开七号门!”
离入口还有二十米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
手里举着一面手工画的小旗,上面写着:安诺,12+3!。
前面的12,是陈安诺本赛季的欧冠进球数。
后面那个+3,显然是期待本场比赛陈安诺能够上演帽子戏法。
父亲仰着头说:“宝贝,旗子举高点,说不定安诺能看到你。”
女孩闻言,使劲伸着胳膊,差点把旗子插进路灯罩里。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安诺可能看不到你,但他能看到我们,今晚我们都是他的第十二个人!”
说话的是一个壮实的女人,胳膊上纹着“YNWA”四个字母。
她拍了拍小女孩的脚踝:“闺女,大声唱,让那群摩纳哥的家伙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把旗子举得更高了。
六点三十五分,客队大巴从斯坦利公园的侧道缓缓驶出。
摩纳哥的白色大巴在四周利物浦球迷的嘘声中,像一艘小船在红色的海浪里慢慢挪动。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雅尔丁的身影隐约可见。
他侧着头,似乎在看着窗外那些竖起中指的、吐着舌头的、挥舞着红围巾的脸。
但表情平静,仿佛窗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大巴后面跟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着红蓝色的光。
开车的警察嚼着口香糖,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希望摩纳哥的这群小年轻,别被我们热情的球迷给吓哭了。”
同事笑了一声:“吓哭了才好,省得我们在场上费劲。”
“你这话可别让克洛普听到,他说不定会请你上台讲两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七点,看台上已经坐了七成观众。
Kop看台那面,人贴人地站着,肩膀挤着肩膀,连手臂都伸不开。
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状态。
越挤越热,越热越喊,越喊越疯。
南看台的客队区被一圈铁丝网和透明隔板围起来。
三千多摩纳哥球迷穿着红白相间的球衣,在铺天盖地的红色海洋里像一小片白色的礁石。
他们试图唱自己的歌,但声音刚起来,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瞬间被周围的利物浦合唱淹没了。
一个摩纳哥年轻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挥舞。
他旁边的一个利物浦大爷好心地把手里的啤酒递过去:“喝一口,壮壮胆。”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大爷咧嘴笑了:“你看,足球多好。”
年轻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还是把那口啤酒咽了下去。
更衣室里。
陈安诺坐在自己的柜子前,耳机里放着卡祖扎的摇滚音乐。
这是他在赛前最喜欢听的曲目,可以让节奏在脑子里轻轻敲打。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战术板,上面画着摩纳哥的阵型和球队的战术布置。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就在这时,克洛普推门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的领头人。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克洛普点了点头:“走吧!伙计们,先热身,让那群家伙们看看,这里,叫安菲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