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破开枷锁,先祖解脱
"王!别动!"
鬼手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他拦在林峰和那根钉子之间,手里的探测器高速运转,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我扫出来了!这根钉子的结构根部已经和这片维度的底层法则长在一起了,不是物理层面的融合,是法则层面的绑定!"鬼手把探测器屏幕怼到林峰面前,声音急切,"你看这个数据,一旦强行拔出,就等于在这个维度的核心撕开一个缺口!维度本身的法则会把这个破坏判定为入侵,会降下法则雷罚来抹杀制造缺口的人!不是普通的天雷,是直接作用于本源的那种!"
"那种雷多厉害?"修罗问。
"天人境巅峰的强者,被劈到也得直接化灰。"鬼手说,"还不是一道,会一直下,直到入侵源消除为止。"
修罗低头看了看林峰握着钉子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片黑云,没有说话。
头顶的云层里,那道黑色的电弧又亮了一次,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盘旋在云层的最低处,像是一条正在打量猎物的蛇。
林峰的手没有松开。
"王。"鬼手叫他,语气已经从紧急变成了恳求,"我知道你想带他们回家。但你先退开,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这么硬来。"
林峰背对着鬼手,没有转身,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办法你来想。"他说,"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是我的先祖。"
"是流到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我既然来到这里了,就不能看着他们再多受一秒的折磨。"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却更清晰: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带他们回家。"
鬼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修罗在后面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放到了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但没有出声阻拦。
林峰低头看着那根钉子,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手掌上。
《镇龙桩》的功法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
他双腿微弯,脚底的甲板发出了裂开的声响,那是他把整个人的重心全部沉下去的感觉,像是把自己当成一根木桩扎进地里。他浑身的肌肉绷起来,手臂上的纹理清晰可见,从手背、手腕、到肘部、肩膀,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限状态。
然后,他用力了。
"轰!"
天空中那道蓄积已久的黑色雷罚再也等不了,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劈而下,砸在林峰的背上。
那一击发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雷声,是一种很沉、很实的撞击声,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狠狠砸在了钢板上。
林峰的背上,紫金色的龙鳞碎裂,一片片地飞出去,带着血水向外飞溅,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
"王!"修罗往前踏了一步。
"退下。"林峰的声音从那片雷光里传出来,没有变形,没有颤抖,"这不是你们能接的。"
修罗脚步停住了。
雷光散去,林峰依旧弓着背,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根钉子,没有松开,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向后退出半步。
但他的背上,那道被雷劈过的位置,龙鳞已经崩碎了一大片,皮肉翻开着,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流。
那根锁魂钉,动了。
只动了一毫米,但确实动了。
林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手攥得更紧,死死地咬住,不肯放松分毫。
天上的黑云越聚越厚,下一波雷罚在高处酝酿着,黑色的光在云层深处走动,比刚才那一次更密集,更汹涌。
"给——我——起!!!"
这一声喊出来,他双臂爆发出了超越肉体极限的力道。
钉子在他手心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穿透了甲板,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在被一寸寸地从坚硬的介质里撕裂出来。
修罗站在原地,那双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拳头此刻慢慢地攥紧,指节发白,没有出声,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峰的背影。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根扎入甲板的黑色长钉,终于被拔出来了。
完完整整,整根拔出来,林峰的双手攥着它,向后踉跄了半步,站稳,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把它随手丢在了脚边的甲板上。
钉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没有任何余韵。
下一秒,首领骸骨动了。
不是被外力带动的那种抖动,是骸骨本身在颤抖,从骨骼的最深处向外震动,细微的,但清晰可见。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甲板上,那些插进其他骸骨身上的、相对更细小的锁魂钉,也开始了变化。
那些钉子上面的神文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一道极亮的光,然后光芒迅速消散,钉身从根部开始崩裂,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最终化成了黑色的粉末,随着维度的气流散去。
主钉被拔,子钉崩解。
连锁反应在一瞬间席卷了整片甲板,修罗和磐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鬼手也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千万道幽绿色的磷光从每一具骸骨中升腾出来,先是单独的一点,然后在空中汇聚,交融,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人类灵魂的虚影。
满眼全是。
密密麻麻的灵魂虚影充满了整片甲板上方的空间,每一个虚影都是一个人,站着的、跪着的、保持着各种各样姿势的,但他们的面容,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扭曲的,充满痛苦的,绝望的面目,在枷锁褪去的这一刻,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痛苦在退去。
松弛在替代它。
修罗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嘴里低声说了一句话,但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
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虚影,是一个身披残破战甲的魁梧男子,比周围所有的灵魂都要高出半个身位,就算只是虚影,那身形也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林峰。
林峰满脸是血,背上的龙鳞碎了大半,伤口还在往外渗,站在那里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但首领虚影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里只有一种东西。
欣慰。
骄傲。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没有声音,但林峰感觉到了什么从血脉最深处震动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共鸣,是血脉对血脉的认出。
首领虚影缓缓地举起右手,握成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动作发出了一声厚重的声响,在林峰耳边炸开。
这是守护者一族最古老的军礼,林峰在传承记忆里见过,但那只是记忆,是别人的东西。
现在这个礼,是他的先祖,在向他行的。
一个人的军礼尚未结束,身后成千上万的灵魂虚影,同时举起了右手,同时捶向胸口。
没有一个声音。
但那种力量让修罗的眼眶当场热了,他侧过脸,拼命眨了几下眼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鬼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看向别处。
磐石那条机械臂慢慢地垂下来,他低着头,没动。
林峰站在那里,看着满眼的军礼,腿一软,双膝落在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