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龙狱深处，故人重逢
当那扇足以让守望者家族世世代代为之耗尽心血的青铜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时，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气息从中倾泻而出。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道”的韵律，一种经历了亿万年沉淀的时光的味道。
林峰一袭黑衣，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的气息和三个月前相比，并没有变得更加强大，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平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风。
他就是雪。
他就是这片冰原之下流淌的万古寒流。
他就是道。
“呼……”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白色的气箭，久久不散。
这三个月，他哪里也没去。
他回到了这个他最熟悉的地方——龙狱。
他没有去修炼，也没有去融合那些新到手的“道”。
他只是在龙狱的最深处，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小房间里，静静地坐了三个月。
他在沉淀，在梳理，在将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学到的一切、所领悟的一切，全都融会贯通，化为自己真正的东西。
从龙狱千师到六道轮回。
从人道到天道。
从斩杀神子到碾压牧首。
从创立功德系统到收编宇宙灾祸。
他的力量提升得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他需要时间来找回自己，找回那个最初的自己。
而龙狱，这个给予了他新生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感觉怎么样？”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林峰的身后响起。
林峰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还行。”
他淡淡地说道。
“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不该想明白的也想明白了。”
“呵呵。”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从青铜门后缓步走出。
他的脚下没有踩着任何东西，却如履平地。
他是龙狱之中林峰的第一位，也是最神秘的一位师傅。
人称“天机道人”。
一个据说活了不止一个纪元的老怪物，也是唯一一个在林峰离开龙狱后，还能自由出入此地的存在。
“想明白了就好。”
天机道人走到林峰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这片茫茫的冰原。
“你接下来要去那个‘熵之墓’了？”
“嗯。”
林峰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此行胜算几何？”
林峰破天荒地问了一个他以前从来不会问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位便宜师傅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仿佛能看穿过去、现在、未来。
天机道人闻言笑了。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又瞬间隐去，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无比复杂的推演。
片刻之后。
他收回了手指。
“此行，九死一生。”
他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峰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哦？”
以他如今的实力，再加上那支由宇宙灾祸组成的豪华炮灰团，天机道人竟然还说他九死一生？
那个“熵之墓”，真的有那么恐怖？
“不。”
天机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你的危险不来自‘熵之墓’，也不来自那些所谓的古老邪神。”
“你的危险，来自你自己。”
“我自己？”
林峰有些不解。
“没错。”
天机道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道’，走得太快、太顺了。”
“你以‘人道’立基，以‘天道’为用，融合万法，自成一派。”
“这本是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指最终超脱的无上大道。”
“但是……”
天机道人话锋一转。
“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你是‘人’。”
天机道人看着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不是神。”
“你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你在乎的人，有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些是你的‘人道’的根基，也是你力量的源泉。”
“但同时，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当你踏入‘熵之墓’，当你看到那本‘真理之书’，当你窥见了‘真实之地’的一角时，你现在所珍视的一切、你所守护的一切，在那真正的‘永恒’面前，都会变得无比渺小、无比可笑。”
“到那时，你会面临一个选择。”
“一个所有求道者最终都必须面临的选择。”
“——是斩断一切因果，放下一切执念，独自踏上那冰冷的超脱之路；还是抱着你那可笑的‘守护’，与这个即将沉没的‘囚笼’一同归于虚无。”
天机道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条路，为师曾经也走到过。”
“然后，我失败了。”
“我选择了后者。”
“所以，我被困在了这里，当了一个苟延残喘的看门人。”
“而你……”
他看着林峰。
“你会怎么选？”
林峰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鲜血，也曾经为心爱的人做过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这双手曾经捏碎过神王的头颅，也曾经牵着女儿的手在公园里散步。
斩断一切？
独自超脱？
那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永恒，和一个冰冷的程序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林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多谢师傅提醒。”
他对着天机道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人行礼。
“不必谢我。”
天机道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路是你自己选的。”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去走出一条和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一样的路。”
“对了。”
就在林峰准备转身离开时，天机道人忽然又叫住了他。
“临走前，去‘千师冢’看看吧。”
“你的那些便宜师傅们都很想你。”
“他们也为你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