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叫我……照胆!
剑骸之主站在黑暗中,幽绿的光穿过岩隙,落在那道远去的身影上。
它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洞口那三尺之地,忽然多了一道屏障。
不是禁制。
不是阵法。
是一缕微弱的、尚未散尽的七彩焰光。
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情如线,织成一道纤细的网。
————
洛神音的伤口比他想象中更深。
守剑人送来的疗伤灵药敷上去,煞气只退三分,又卷土重来。
那剑骸之主的剑意如附骨之疽,在她经脉深处盘踞不去。
苏辰以纯阳真力渡入她体内,一寸一寸地剐掉剑意。
每剐一道,她指尖便轻颤一下。
但始终没有出声。
窗外月落。
苏辰收回手,额角见汗:
“煞气太深,我修为不够,只能拔七成。”
“剩下的……”
“剩下的我自己来。”洛神音睁开眼,轻声道。
她的瞳孔仍是墨色,没有化出冰凰时的银蓝。
但苏辰看见那眼底深处,有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正在松动。
“我幼时,”洛神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姑婆说我天赋太高,是幸事,也是劫数。”
苏辰没有追问。
只是将手边的药盏放下,安静听她讲。
“冰凰血脉每代只传一人。”
“传到我这一代时,血脉已积攒了三千年。”
她顿了顿,说道:
“我六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三十岁成就元婴。”
“然后血脉反噬,灵力失控。”
“姑婆说,我的身体是陶器,血脉是熔岩。”
“陶器装不下熔岩。”
洛神音垂眸。
“姑婆以毕生修为替我封印血脉。”
“封印完成那夜,她坐化了。”
“临终前,她说,我的命中有个劫,遇金则解,遇火则生。”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忽然,洛神音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泛着银光的纹路,“封印就在这里。”
“若我解封失败,血脉再次暴走……”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说,“你离远些。”
苏辰没有答话,伸手覆住她按在心口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带着纯阳灵力特有的灼人温度。
“遇金则解。”
“遇火则生。”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不就在这儿吗。”
洛神音怔住。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
那道银蓝封印纹路,在她指尖下缓缓亮起。
————
封印解除的刹那,整座太白山脉的剑意同时一滞。
那不是寻常灵力破境时风起云涌的景象。
没有风。
没有雷。
也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静。
静到每一柄剑都在屏息。
洛神音周身没有灵力逸散。
那积压三千年的冰凰真血,在她体内层层解封,却不曾泄出一丝一毫。
她竟然将血脉之力全部收束在经脉深处。
不断淬炼。
像冰层下缓慢涌动的暗流。
苏辰守在她身侧三步之外。
他没有插手。
血脉炼化是她的战场。
他不能替洛神音完成这一步。
甚至……不能靠太近。
不过,掌心一直燃着那团七情道火,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
洛神音睁开眼。
她的瞳孔已完全化为银蓝。
洛神音看着苏辰,那银蓝色便缓缓褪去,像月色让位于晨曦。
“化神九重了……”她开口,声音还有些虚浮,却带着罕见的笑意,“只差半步炼虚。”
苏辰看着她,微微颔首,“恭贺!”
她鬓发被汗濡湿,几缕贴在颊侧。
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目间那层经年累月的清冷消失了,多了几分生动。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洛神音本来的样子。
“好一个遇火则生!”苏辰轻声道。
————
二人再入剑冢。
那道深不见底的岩隙,幽暗如昨夜。
苏辰走在前。
洛神音在后半步。
剑冢内的剑意比昨夜更盛。
或许是剑骸之主感知到了入侵者一定会去而复返。
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剑骸之主仍盘踞在太白精金之下。
那道幽绿的光穿过黑暗,精准锁定苏辰的眉心。
它认出了苏辰。
“你是大日纯阳体,九阳道体的雏形!”
“也是上界接引殿标记了三百年,不惜在玉虚界布下数十枚坐标也要猎捕的顶级炉鼎。”
剑骸之主胸口的道纹碎片,正在缓缓明灭。
“少废话,给我死!”
七情道火自苏辰掌心暴涨,化作七道流光,直取剑骸之主面门。
第一道,赤红喜火,撞入它残存的剑灵记忆。
它顿了一瞬。
那模糊的面甲下,幽绿的光轻轻摇曳。
它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它也曾经是剑,名唤“照胆”。
剑主是太白剑宗最后一任掌剑长老,姓姜,名讳已不可考。
姜长老死在上界使者剑下。
尸骨无存,只留下这柄断成三截的剑。
照胆被埋在剑冢最深处,与三千同门葬在一起。
那枚幽蓝碎片从天而降。
附着于剑骸,吞噬剑灵,日复一日。
它不再是照胆。
它是剑骸之主。
第二道,暗红怒火,焚向它胸口的道纹碎片。
它抬手,一掌拍碎。
幽绿的光第一次露出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
是……如释重负。
苏辰没有给它喘息之机。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哀、惧、爱三火连成一线,交织成网,将它所有闪避路线封死。
第六道,幽绿恶火。
剑骸之主终于再次开口。
嗓音嘶哑,如锈刃刮过铁石。
“……你要这精金有何用?”
苏辰没有回答。
“你要,便拿去吧。”
剑骸之主竟然抬手,五指没入自己胸膛。
它抓住那枚嵌在剑刃交错深处的道纹碎片,用力向外撕扯。
幽蓝光芒骤然暴涨。
碎片纹路疯狂闪烁,像濒死的蛇疯狂扭动。
那跨越界域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在跨越虚空,朝此方世界降临。
但剑骸之主没有松手。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幽蓝。
“我的名字。”它嘶声道,“我已经忘了三百年。”
“方才你烧我……我看见姜长老握着剑柄,指腹擦过剑格,叫我……照胆!”
话音一落,碎片离体三寸。
剑骸之主的人形躯壳开始崩解。
剑刃脱落。
剑尖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