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你在跟本座谈风险?
“此处是个荒凉地方,正是因为荒凉,才安全。”
苏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寒鸦渡。”
商议既定,老熊收起地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递给黑炭。
黑炭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冰蓝。
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片缩小的雪花被凝固在琥珀中。
触手冰凉却不刺骨,贴在皮毛上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这是啥?值钱吗?”黑炭举起玉佩,对着火光仔细观摩。
老熊哭笑不得道:“这是雪域魔熊族的信物,名叫冰魂佩。”
“拿着它,你以后在北冥走到哪里,任何一头雪域魔熊见了它都会帮你。”
“这可不是灵石能买到的东西,你切记收好。”
黑炭眨巴眼睛:“那……能换烤全羊吗?”
老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能,管够。”
“你拿着冰魂佩去北冥任何一个雪域魔熊族的部落,说要吃烤全羊,他们管你吃到饱。”
黑炭郑重地将玉佩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玉佩贴在它的皮毛上,透过绷带和衣物的缝隙微微发光。
“老熊,俺会想你的。”黑炭难得正经了一回,看着老熊浑浊的老眼,“等俺们打完坏人,俺带十只烤全羊回来看你。”
“不是你们雪域魔熊族的烤全羊,是俺们大地怒熊祖地的做法。”
:刷蜂蜜烤的那种,皮焦肉嫩,咬一口油汪汪的。”
老熊摸了摸它的头,枯瘦的手掌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
次日清晨,苏辰独自一人去了一趟大熊峰。
冰谷中,熊山依旧盘膝坐在峰顶那块巨石上。
大乘八重的气息极为强大。
但苏辰能感觉到,这股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几分。
苏辰走到石台下,抱拳行礼:
“前辈,晚辈来辞行。”
熊山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苏辰一遍。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五行齐聚了?”
“是。”
“能用了?”
苏辰抬手,五柄法剑从储物戒中飞出,在他身后依次排开。
碎空破穹刃、玄月冰魄剑、赤霄刑天剑、青木长生剑、厚土载物剑。
五色剑光流转,光芒内敛而深沉。
熊山看着那五柄剑,沉默了很久。
“好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剑修。”
苏辰收剑,再次抱拳:
“前辈在禁地中指点晚辈的那句话,晚辈一直记得——五行剑诀,为何而修?”
“晚辈当时的回答是为了守护。”
“但现在晚辈明白了,守护不是用剑去斩断什么,而是用自己去承载什么。”
“大地的意志,是承载。”
熊山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起来全是褶子,但褶子里藏着的都是满意。
“能悟到这一层,你已经超过老夫了。”
“老夫活了万年,见过无数剑修,有些人剑道天赋比你高,有些人对法则的理解比你深。”
“但极少有人能在你这个年纪,悟到承载二字。”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苏辰,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峰,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天地间最强的从来不是某种法则,而是法则之间的平衡。”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你已经做到了。”
“但五行相克,亦能毁天灭地,这一层,你还没有触及。”
苏辰凝神倾听。
“相生是创造,相克是毁灭。”
“你能承载大地的厚重,也能催生草木的生长,这是生的力量。”
“但天地不只有生,还有死。”
“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这五种毁灭的力量,你若能驾驭,才算真正掌握了五行剑诀的全部。”
熊山收回目光,看着苏辰。
“不过不急,你现在根基尚浅,贸然领悟相克之道反而会伤及自身。”
“等你修为再进一步,至少合道巅峰,再去想这件事。”
苏辰将这句话记在心里,郑重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熊山摆了摆手,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去吧,有空了,回来看看老夫这把老骨头。”
苏辰转身离去。
走到谷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熊山苍老的声音。
“小子,你带来的那头笨熊,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血脉不错。”
“好好带它,别让它吃亏。”
苏辰回头看了一眼,熊山依旧闭着眼睛,像是从未开口过。
————
与此同时。
接引殿总殿。
议事大厅中,三十六盏长明灯同时跳动了片刻。
光焰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镇压了整座大殿。
殿主玄冥真人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一袭金纹玄袍,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中。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扶手上镶嵌的那颗拳头大的魂玉。
指腹与玉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方,三十六尊护法分列两侧,七十二名长老依次排开。
所有人的头都低着,目光钉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与殿主对视。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黑衣暗桩。
他刚从北冥赶回来,膝盖砸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时,发出闷响。
在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回荡着。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北冥的雪沫,被大殿中的威压一蒸,化成一滩滩深色的水渍。
“禀殿主,”暗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大殿太过寂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鼓面上,“厉天啸长老……陨落了,魔骨老人也死了。”
“厚土载物剑已被苏辰夺走,此子五行剑诀……大成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中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玄冥真人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年寒冰般的冷意。
“你再说一遍。”
暗桩的额头抵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不敢不重复:
“厉天啸长老与魔骨老人联手在冰殿废墟设伏,三重杀阵配合大乘本源之力围攻苏辰七人。”
“激战中,苏辰夺了厚土载物剑,临阵突破,魔骨老人被苏辰以五行剑诀斩杀,厉天啸长老……形神俱灭。”
死寂。
许久之后。
玄冥真人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但满殿的长老护法听到这笑声,后背的寒毛同时炸开。
他们宁愿殿主暴怒咆哮,一掌拍碎案几,甚至杀几个人泄愤……
笑着的玄冥真人,比任何时候都可怕。
“厉天啸,”玄冥真人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苦酒,“本座给了他十名合道巅峰护法,二十名炼虚精锐。”
“他出发前怎么说的?”
“这次一定让苏辰有来无回。”
他环顾众人,目光从每一张低垂的脸庞上扫过。
“结果呢?有去无回的是他自己。”
他的手掌按在面前的玄铁案几上。
那张案几高三尺,长丈余,通体由千年玄铁铸成,表面刻满了加固符文。
自接引殿总殿落成以来,这张案几已经用了一万两千年。
玄冥真人的手掌轻轻按在上面。
没有发力,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衣袖都没有飘动。
但案几……碎了。
从掌按之处开始,玄铁如同风化的沙岩般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三息之后,整张案几变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粉末,堆在玄冥真人脚边。
满殿长老护法的额头齐齐贴在了地上。
玄冥真人收回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辰此子,先后夺我接引殿金、水、火、木、土五柄法剑,杀我长老、执事无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砸在大殿中,都像冰锥刺入耳膜,“如今五行剑诀大成,合道一重便能逆伐大乘。”
“若再让他成长下去,接引殿在下天域的万年根基,将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
这一起身,整座大殿的气息骤然一沉。
三十六盏长明灯同时黯淡了三分。
灯光从白色变成了压抑的暗紫色。
所有人都感觉肩膀上仿佛多了一座山。
“传本座令,即刻传讯中天域总殿,向圣火教求援。”
“请圣火教派遣使者下界,镇压此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三分。
“另外,启用潜伏在剑崖附近的所有暗桩。”
“本座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在苏辰返回剑崖之前拦住他。”
一名护法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
“启禀殿主,剑崖外围已有三名暗桩成功混入外门弟子队伍,身份尚未暴露。”
“另有两人潜伏在剑崖至北冥的必经之路——鬼哭峡两侧的冰崖中,随时可以发动突袭。”
玄冥真人低头看着他。
“不够,再加一倍。”
“本座要在每一条可能的归路上都布下眼线,记住,是每一条。”
护法额头渗汗:“殿主,剑崖近日加强了外围巡逻,剑痴本人亲自坐镇传送阵,再派人潜入……风险极大。”
“风险?”玄冥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你是在跟本座谈风险?”
护法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重重叩在地上,不敢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