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剑痴那老东西,果然坐不住了
见他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抱拳行礼。
“见过宗主!”
剑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然后,他就在传送殿门口的石阶上盘膝坐了下来。
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金色的虚影长剑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剑身上的光芒如同心跳般明灭。
大乘巅峰剑修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了剑崖方圆万里的山川河流、森林湖泊。
任何靠近这片范围的陌生气息,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感知。
剑崖的弟子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他们从未见过剑痴这副姿态。
此刻,剑痴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
看似沉凝如磐石,实则似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剑崖。
弟子们议论纷纷。
有人在猜测北冥战况的细节,有人在为三长老担忧,也有人在兴奋地讨论苏辰五行剑诀大成的传闻。
但无论是担忧还是兴奋,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剑崖,要打仗了。
————
与此同时。
剑崖,丹房。
韩曜蹲在丹炉前,不时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炉火在丹炉底部熊熊燃烧。
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将整座丹房映得忽明忽暗。
炉中是一炉八品疗伤丹药——玄元续骨丹,专门用于修复筋骨损伤。
这已经是韩曜五天里炼出的第三炉八品丹药,前两炉的品质都超过了标准成丹率。
第一炉九枚,第二炉十一枚,品质全部达到上等以上。
在接引殿的时候,他虽然是玄丹子的关门弟子,但一直被师父压着,不让展露全部天赋。
玄丹子深知接引殿内部的黑暗,担心韩曜天赋太露会被人盯上。
所以韩曜一直伪装成一个资质尚可但不出挑的普通丹童。
炼丹时故意控错火候。
成丹时故意少收几枚。
连丹纹都刻意炼得模糊不清。
但到了剑崖之后,虽然玄丹子不在身边,但也没人有空专门盯着一个从接引殿地牢里救出来的少年。
韩曜终于不用伪装了。
他的真实天赋在短短五天里暴露无遗。
现在,炼制八品丹药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炉火渐渐转弱,丹炉中传来清脆的叮咚声。
那是丹药成形的征兆。
韩曜掐准时机,一掌拍开炉盖。
十二枚碧绿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
每一枚丹药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丹纹,散发着温润的药香。
十二枚,满炉。
而且品质全部达到上等。
韩曜用玉瓶将丹药一一收起。
然后照例从其中挑出最好的三枚留下。
一名路过的炼丹长老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问:
“韩曜,你怎么每次都把最好的丹药留下?”
韩曜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
“给黑炭大人留的。”
“黑炭大人每次打架都冲在最前面,受伤最多,上次在冰殿后腿被腐蚀锁链勒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炼的续骨丹虽然只是八品,但药性温和,配雪参汤一起服效果最好。”
炼丹长老愣了一下:“原来如此,看来你是个知恩图报的。”
韩曜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变得很轻:
“不错,黑炭大人救过我的命。”
“在地牢里的时候,苏前辈和黑炭大人一起来救我,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黑炭大人蹲在我面前说:你叫韩曜是吧?别怕,俺们带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那是我被关进地牢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炼丹长老叹息一声,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眼眶有点红。
“但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谢。”
“黑炭大人喜欢吃桂花糕,上次秦师姐让我帮忙蒸一笼桂花糕送给黑炭大人,我蒸了三笼,全蒸糊了。”
“黑炭大人吃了第一口,脸都绿了,但当着我的面还是把整块糕咽下去了。”
炼丹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拍了拍韩曜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炼丹长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丹房门口的少年。
韩曜正在用一根炭笔在玉瓶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符文。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续骨丹,配雪参汤喝,一天一粒。”
夜已深。
韩曜正准备收拾丹炉回房休息,怀中的传讯玉简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枚老旧的玉简,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玄丹子在他入门时送给他的。
师徒二人各持一枚。
只要相距不超过百万里,就能互相传递简单的讯息。
韩曜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四个字——“殿主南巡”。
韩曜的手猛地一抖,玉简差点脱手掉进丹炉里。
他的脸色在炉火的映照下变得惨白。
他跟着玄丹子在接引殿待了十年,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接引殿殿主玄冥真人,那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极少离开总殿。
每一次“南巡”,都意味着接引殿要对某个势力发动全面战争。
上一次玄冥真人南巡,是三千年前。
那一次,一个拥有大乘巅峰坐镇的二流宗门在一夜之间从下天域除名。
山门被夷为平地,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韩曜冲出丹房,在剑崖上空飞掠。
不多时,他找到了留守丹房的长老,把玉简递过去时。
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的瞬间,脸色也变了。
“接引殿殿主南巡?消息可靠吗?”
“是我师父传来的,”韩曜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师父是接引殿的八品炼丹师玄丹子,他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剑崖主峰掠去。
韩曜站在原地,看着长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北冥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会传到北冥,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
同一时刻,剑崖外围坊市。
夜晚的坊市比白天冷清了许多。
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少数几家茶铺和酒馆还亮着灯。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散修匆匆走过。
衣袍裹得紧紧的,抵御着夜晚的寒气。
坊市东南角,那家卖桂花糕的摊位还亮着一盏油灯。
摊主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穿着粗布短褐。
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揉面。
他的动作很娴熟,揉面的力道均匀而稳定。
和任何一个做了多年糕点的摊贩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上醒发。
然后开始收拾白天剩下的桂花糕。
这些都是卖剩下的,按惯例第二天会折价卖给坊市的熟客。
但今天,他没有留下。
他把所有剩下的桂花糕一块一块地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中。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装完之后,他提着布袋走进摊位后面的小隔间,关上了门。
小隔间不大,只有三尺见方,勉强能容一个人转身。
角落里堆着几袋糯米粉和一罐桂花蜜。
墙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
地面上铺着几块松动的青砖。
年轻男子蹲下身,将其中一块青砖掀开。
青砖下面竟然不是泥土,而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一块刻着接引殿符文的令牌,还有一小袋灵石。
他把装着桂花糕的布袋放进暗格,又取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
男人将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一一录入。
剑崖外围巡逻队的换岗时间、传送殿每日开启的次数、剑崖弟子进出坊市的频率、今日进山的陌生面孔数量,以及最重要的……剑痴出关的消息。
录完之后,他将玉简放回暗格,盖上青砖,站起身。
走出小隔间时,男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气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坊市又热闹起来。
摊主依旧在卖他的桂花糕,和气地笑着,和每一个顾客打招呼。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卖桂花糕的年轻摊主,今天少做了一笼糕。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摊位后面那个小隔间里的青砖,被人动过。
更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灰扑扑的特殊灵隼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从坊市后面的树林中飞起,朝某个方向飞去。
信隼的脚环上刻着一行只有接引殿暗桩才能看懂的符文——
“剑痴出关,坐镇传送殿,苏辰尚未归,三长老重伤。。”
消息传到接引殿总殿时,玄冥真人正在擦拭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身上没有任何符文。
这柄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鞘了。
但今天,玄冥真人把它从剑匣中取了出来,用一块白绢仔细擦拭,从剑柄擦到剑尖,再从剑尖擦回剑柄。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一名护法跪在阶下,将剑崖暗桩传回的情报逐条念出。
念完之后,护法低着头,等待着殿主的指示。
玄冥真人没有抬头,继续擦剑。
白绢擦过剑身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他终于开口:
“剑痴那老东西,果然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