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当年小有名气,现在还活着吗?
宽的宽,窄的窄。
岔道错综复杂,像一张被撕碎又缝合好的蜘蛛网。
就在这时,黑炭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它正在一条极窄的裂隙边缘嗅着,鼻翼剧烈翕动。
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老大,这边有味道!”
“很淡很淡,是三长老的剑意烧焦后留下的那种味道!”
“被硫磺味和苔藓腥气盖了大半,但俺认得出来!”
它沿着那道窄裂隙来回嗅了两遍,确认方向没错,然后用爪子指了指裂隙底部。
“下面,裂缝很窄,俺得缩骨才能进去。”
这条裂隙是这一片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入口极窄,宽度不到两尺,成年人侧身勉强能挤进去。
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幽蓝色的光芒将狭窄的通道映得忽明忽暗。
苏辰伸手在裂隙边缘抹了一把。
岩石表面有极细微的刮擦痕迹。
不是刀剑留下的,更像是衣袍上的金属饰物蹭出来的。
痕迹很新,不超过十天。
“下去看看。”
黑炭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缩小。
骨骼咔咔作响,半人高的小黑熊缩成拳头大小。
圆滚滚的,像个毛球。
它率先钻进裂缝,苏辰侧身跟进。
裂缝内部比入口更窄。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卸掉肩胛骨的劲力才能通过。
石壁冰冷潮湿,苔藓的腥气混着硫磺味越来越浓。
越往下走,气味越清晰。
黑炭在前面引路,每隔一段就停下来仔细嗅闻,然后笃定地指出方向。
它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闷闷的,但语气越来越兴奋:
“味道越来越浓了,是三长老的剑意残留!”
“就是俺在鬼哭峡闻到的那种,像铁被火烧过的味道!”
“不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味道,这人身上全是药草味!”
苏辰跟在它身后,沉默地听着。
他也在感知。
玄黄石的温度已经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石面的光芒稳定地指向下方。
这意味着,剑莫慈就在附近。
玄黄石感应的不是传送术的残留,而是剑莫慈本人身上残存的土行法则气息。
厚土载物剑曾与她同处一个空间。
她的经脉中被土行法则温养过的痕迹,在玄黄石面前就像黑夜里的篝火。
他们继续向下攀行。
裂隙在途中分叉了三次。
每一次,黑炭都能准确无误地选对方向。
它不再需要停下来反复嗅闻。
除了剑意残留和药草味,地热泉的硫磺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以及幽蓝色苔藓与灵力交融后产生的独特清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裂隙底部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
穹顶高不可见。
无数钟乳石从黑暗中垂落。
石尖上每隔许久才凝聚一滴冰冷的水珠。
坠落时发出空旷的回响。
四壁爬满了发光的幽蓝色苔藓。
苔藓的光芒在洞穴中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蓝绿色光海。
石壁上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凹坑。
其中堆着不知名的干草药。
药香与硫磺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洞穴中央有一汪地热泉。
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蒸汽在苔藓的幽光中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泉边有一座用钟乳石和黑岩搭成的简陋石屋。
屋顶压着几块平整的石板。
石板缝隙中塞着干苔藓用来挡风。
屋前用几根枯藤搭了个简易的晒药架。
屋后堆着成捆的枯藤和风干的兽骨。
兽骨码得整整齐齐,按种类和大小分成了好几堆。
地面是压实的泥土。
门口有几双脚印。
脚印很新鲜,覆盖在最上层的灰尘上。
黑炭恢复成半人高,蹲在脚印旁边看了半天,鼻翼不停翕动。
忽然,它站起来,沿着洞穴边缘小跑了一圈,在一处石壁角落猛地停下。
整个鼻头都贴在了石壁上。
“老大,这里,三长老在这里待过。”
“石壁上还有味道,虽然已经被人用水洗过了,但俺闻得到。”
“血渗进石头缝里了,洗不掉。”
苏辰伸手在石壁上轻轻按了一下。
天人感应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残留。
那是剑莫慈的血。
血流得不多,渗进了石缝深处。
苏辰按捺下狂喜的情绪,站起身,走进石屋。
石屋内部陈设极简。
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一张用兽皮和干苔藓铺成的床铺。
桌上放着一盏用贝壳做的油灯。
灯油已经烧干了。
桌角有一叠洗干净叠好的衣物,最上面那件白衣叠得整整齐齐。
苏辰伸手拿起那件白衣。
这是剑莫慈的!
那天在鬼哭峡,她穿的就是这件。
衣襟上有几道被噬魂钟声浪撕裂的长口子。
衣角沾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苏辰把白衣重新叠好,放回原处。
指尖在干枯的草药叶上停留了一瞬。
草药叶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但残留在叶脉中的药性还在。
黑炭在石屋外转了一圈,又发现了几处细节。
它从屋后叼来一根用秃了的旧拐杖。
拐杖底部磨损严重。
杖身上有长期握持留下的凹痕。
凹痕很光滑,是被手掌经年累月磨出来的。
黑炭又发现一只破了口的陶碗。
碗底还沉着半圈干涸的药渣。
药渣呈暗绿色,气味苦中带甘。
黑炭闻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喷嚏。
“老大,救三长老的应该是个老药师,用药很老派。”
“韩曜以前跟我提过,这种配方的吊命药膏在中天域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因为熬制太费时间,至少要熬三天三夜。”
“还有这拐杖,你看底部磨的痕迹,没几千年磨不出这种凹槽。”
“这老药师年纪不小。”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咳嗽声从石屋后方一片被藤蔓遮挡的区域传来。
声音很低,像是被刻意压住了。
但苏辰还是捕捉到了。
“谁?!”
“谁在里面?”
黑炭吓得一个激灵,惊声道。
一根拐杖伸了出来,敲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藤蔓被拨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从黑暗中探出来。
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苏辰和黑炭一番。
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你们两个小东西闯进老身的山洞,也不先敲个门。”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但中气十足,“你们是来找那个白头发的女娃吧?”
苏辰抱拳行礼,自报姓名和来历,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药婆婆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拄着拐杖走到石屋前,坐在晒药架下的一张石凳上。
她的动作很慢。
坐下时膝盖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但她坐下时的姿态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你们是剑崖的人?”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剑崖……老身倒是听说过。”
“有个叫剑痴的小子,当年小有名气,现在还活着吗?”
小子?!
苏辰闻言,心头一跳,又恭敬道:“剑痴前辈坐镇剑崖,已突破半步渡劫。”
老药师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半步渡劫……”她念叨着,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随即摆了摆手,“算了,先不说这些。”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跟老身来。”
她拄着拐杖朝洞穴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黑炭一眼。
“你这小东西还挺机灵,连老身藏在藤蔓后面的密室都能找到。”
“不过,你身上还有伤,后腿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新长的皮肉还嫩着,别老在硫磺水里踩。”
黑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腿,又抬头看看老药师,嘟囔道:
“您怎么知道俺腿上有伤?俺又没瘸。”
“废话,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当什么药师。”
老药师头也不回地走进藤蔓深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那条腿上敷的是续骨丹,品级大概八品。”
“炼丹的人火候不错,就是苦参放多了,苦味隔着三尺都能闻见。”
“下次让他少放苦参,加一味地龙胆,药效能翻一倍。”
苏辰和黑炭跟在她身后,穿过藤蔓遮蔽的天然隧道。
隧道不长,拐了三道弯。
每道弯口都有一株被刻意放置的草药。
那是天然的警戒线,草药散发的刺激性气味会掩盖人的气息。
隧道尽头是一间被改造成病房的小洞穴。
洞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石壁上挂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光亮堂堂。
墙角堆着几捆干药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剑莫慈躺在一张铺满干药草的石床上。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兽皮,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但她的呼吸是平稳的。
胸膛以极缓慢的节奏起伏着。
兽皮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缠着几圈粗麻布。
麻布上渗出淡淡的药膏痕迹。
苏辰在石床边坐下。
他将玄黄石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剑莫慈枕边。
土黄色的光芒从石面上扩散开来,温和而厚重。
好似大地深处涌出的暖流,缓缓渗入她的经脉。
剑莫慈的眉心微微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