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不管是哪种,都得拔掉!
飞舟擦过一颗巨大的陨石。
船舷被撞得支离破碎。
船身翻滚着,砸向一颗废弃的陨石浮岛。
撞击的瞬间,苏辰展开五行轮盘。
土行法则的重力场将整艘飞舟连同船上所有人笼罩其中。
撞击力分散到整座浮岛的地底深处。
飞舟在浮岛表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碎屑四溅,船身终于停了下来。
黑炭从甲板上爬起来。
第一时间,它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洛神音。
洛神音仍闭着眼睛,但呼吸依然平稳。
“还好,没事。”黑炭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飞舟正前方,暗金色光焰在拳头上爆燃,“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话音未落,浮岛四周的虚空中同时亮起八道灰绿色光束。
八道光束在浮岛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牢笼的栅栏由纯粹的归一之力凝聚而成。
每一根栅栏都在微微发光。
八名灰袍修士从虚空中踏出。
每人脚下踩着一道灰绿色的法则光环。
额头上的棱形晶石在暗淡的星光下格外醒目。
为首那人从八人中走出。
灰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下方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
他的眉心同样嵌着一枚棱形晶石,但比其余八人的更大。
晶石内部的火焰也更凝练。
那是一缕灰绿色的火焰,在晶石中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苏辰从飞舟残骸中走出来。
五柄法剑从丹田中飞出,依次悬在身后。
碎空破穹刃的金、玄月冰魄剑的水、赤霄刑天剑的火、青木长生剑的木、厚土载物剑的土。
五色剑光在灰绿色牢笼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
但剑身上的法则纹路依然在缓缓流转。
归尘剑仍在储物戒中没有出鞘。
但剑身在微微震颤。
好像一头锁在笼中的困兽在低吼。
“你是归一派的人?”苏辰看着为首那人,忽然发言道。
“苏辰。”那人回视他,声音不疾不徐,“归一派左护法,代号归尘。”
“交出归尘剑和上古剑宗令牌残片,归一派可以放你的同门一条生路。”
黑炭一听这个名字,扭头对苏辰道:“老大,他抢你剑名。”
“归尘剑是归一派的东西。”左护法的目光落在苏辰腰间的储物戒上,“它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苍梧山那位渡劫失败的剑仙曾与归一派有过约定。”
“他以归尘剑为代价,换取归一派不干涉他在古剑冢核心区域的坐化。”
“但他违约了,他在坐化前将归尘剑封印在密室中,只留给所谓的有缘人。”
“这个有缘人,不该是你。”
苏辰没有回应关于剑仙的话题。
“在剑门外围,你们明明可以继续强攻,为什么撤了?”
“那次只是试探。”左护法坦然承认,“归一派在剑门外围出手的目的,本就不是夺取遗物。”
“我们只需要确认几件事,你手上有没有令牌,有没有找到归尘剑,有没有参悟土行本源。”
“你在剑门入口以一敌二,逼退了炎熵和老统领,归尘剑的归寂之力覆盖了整座剑门。”
“我们想要的情报,在那一天就已经全部拿到了。”
“所以,你们今天是来收货的?”苏辰淡淡道。
“可以这么理解。”左护法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绿色的法则印记,“苏辰,你修炼五行法则,追求的是五行相生相克,创造与毁灭并存。”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五行法则不只是五种独立的法则,而是可以融为一体的呢?”
“归一派的归一之力,就是将圣火与魔源以五行法则为媒介强行融合后产生的新法则。”
“它不属于五行,但以五行法则为根基,不属于圣火,但包含了圣火,不属于魔源,但包含了魔源。”
“数万年来,归一派的每一代门主都在研究如何将这种融合推向极致。”
“你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你的五行法则已接近本源,归尘剑选择了你,令牌残片在你手中。”
“加入归一派,你将是实现归一伟业最关键的一环。”
苏辰等他说话,耸耸肩道:“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额头上的棱形晶石,那道裂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左护法闻言,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极其细微,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苏辰捕捉到了。
“你的归尘剑意确实很强,”左护法缓缓收回右手,“不过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只能强行取走了。”
他一声令下,八名灰袍修士同时结印。
浮岛上空的法则牢笼开始收缩。
八道灰绿色光束向中央汇聚。
整座浮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灰绿色光球中。
八门归一困杀阵!
归一派专门用来对付五行法则修炼者的困杀之阵。
八道光束各守一门。
以归一之力扭曲阵法范围内的所有五行法则运转。
被困者修为越高,五行法则的运转越流畅,受到的扭曲就越强。
苏辰展开五行轮盘。
五色光芒在脚下凝聚。
但在阵法压制下,轮盘的旋转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数拍。
归一之力并非直接克制五行法则。
它做不到,也不需要做到。
它只是从法则层面介入相生相克的循环。
将五种法则之间的流转关系轻轻拨动。
只需在关键节点上施加极细微的干扰。
原本流畅的法则转换就会陷入自我冲突。
与此同时,左护法亲自出手了。
他以归一之力在手中凝聚出一柄灰绿色的法则长剑。
剑身上同时燃烧着纯净的金色圣火与幽暗的墨色魔源。
两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归一之力的调和下诡异地共存。
剑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道极细的裂缝。
苏辰右手拔出碎空破穹刃,左手握住厚土载物剑。
双剑交叉,金、土双行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金色的剑盾。
左护法的归一之剑斩在剑盾上。
碎空破穹刃的金行剑芒在触及归一之力的瞬间忽然偏转了方向。
金行法则与归一之力产生了共振。
金生水,归一之力中蕴含的水行法则被金行法则牵引,在剑盾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
水膜又反过来侵蚀了金行剑芒的锋锐。
“感觉到了吗?”左护法的声音在剑锋后响起,“你的五行法则确实很强,但五行相生的规律本身就是你的弱点。”
“我只需在相生节点上轻轻一拨,金生水,我就让你的金行法则生出更多的水,让水反过来侵蚀你的锋锐。”
“五行法则越强,自我混乱的程度就越深。”
苏辰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中的五行轮盘。
归尘剑的归寂之力从轮盘中央涌出,将归一之力在五行轮盘上制造的每一个混乱节点逐一标记。
然后以归寂之力覆盖那些节点。
它们回到最初的状态。
五行轮盘的转速开始恢复。
似乎在干扰中找到了自己的稳定节奏。
在阵法压制下,他的五行法则运转效率确实大打折扣。
但归寂之力让他不需要正面硬抗这种干扰。
只需要不断将自己调整回最初的状态。
这是一种被动的防御,但极其稳固。
“有点意思。”左护法看着稳定运转的五行轮盘,“你在苍梧山参悟的归尘剑意,确实能抵挡归一之力的侵蚀。”
“但这样,你能撑多久?”
“你的同门也在阵中。”
与此同时。
黑炭正背着洛神音艰难地移动。
不灭熊魂的暗金色光焰在它的拳头上燃烧。
但每次出拳都会被阵法边缘的归一之力扭曲方向。
剑莫慈以圣元裂天剑护在它身侧。
百道法则纹路在困杀阵中依然锋芒不减。
她发现自己的百纹剑意对归一之力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百道法则纹路分别对应不同的法则节点。
归一之力可以扭曲其中一部分,但无法同时扭曲全部。
剩余的法则纹路仍然能正常运转,保持着剑势的核心稳定。
她每出一剑,就会有几道纹路被扭曲。
但同时也有几道纹路在被扭曲后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变化。
那些变化虽然让剑势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却意外地触及了某些她之前从未感知到的法则节点。
“苏辰,这阵对百纹剑意的压制不完整!”剑莫慈高声道,“他们没办法同时扭曲我的全部剑意!”
左护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群人中除了苏辰,还有一个能靠圣器抵挡归一之力侵蚀的剑修。
“确实让人意外,不过也无所谓,等苏辰倒下,你们撑不了多久。”
左护法催动归一之力,长剑上的灰绿色光芒骤然暴涨,剑身一分为九。
九道剑影从九个方向同时刺向苏辰。
每一道剑影都对应一个关键的法则节点。
金、木、水、火、土。
他要一击击溃苏辰的五行轮盘。
苏辰睁开眼睛。
丹田中的五行轮盘在归寂之力的覆盖下已经恢复了稳定。
正转与逆转同时进行。
一半轮盘正向运转维持防御。
一半逆向运转积蓄攻击。
厚土载物剑与归尘剑同时飞出,并排悬在身前。
厚土载物剑的承载之力与归尘剑的归寂之力在虚空中互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双剑共鸣。
他以归寂之力在周身凝聚出一个绝对静止的领域。
就在这时,苏辰看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
左护法额头上的棱形晶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极浅,不到头发丝粗细。
但裂纹深处渗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原始力量。
金色的圣火与墨色的魔源在裂纹深处激烈冲突。
每一次冲突都让晶石表面的裂纹扩大一分。
“你的晶石,裂纹又多了几道。”
左护法的攻势顿了一瞬。
“那不是力量源泉,是封印。”
“你的归一之力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借来的,借圣火与魔源强行融合时产生的扭曲之力。”
“每用一次,晶石就裂一分。”
“晶石碎了,你体内的圣火与魔源会怎么样?互相排斥?互相吞噬?还是同时反噬?”
“你的观察力确实不错。”左护法的声音冷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不过,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不会以为,我只带了八个人来吧。”
说完,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那道空间门再次裂开。
门后是一片无尽的灰绿色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棱形晶石。
每一枚晶石都在微微发光。
“归一派等了几万年,不差这几天。”
“就算今天杀不了你,那就下次再杀。”
“但你不可能永远守着你的同门。”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空间通道。
八名灰袍修士同时收回光束,困杀阵在数息内消散。
他们随着左护法退入空间通道。
门框上的灰绿色法则纹路最后一次闪烁,然后无声地闭合。
浮岛上空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被归一之力扭曲的虚空缓缓恢复原状。
只有飞舟残骸上残留的灰绿色侵蚀痕迹还在提醒众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黑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爪的皮毛被归一之力侵蚀得秃了一片,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皮。
剑莫慈收剑入鞘,低头看着圣元裂天剑上的百道法则纹路。
其中有几道纹路在对抗归一之力时被激活了新的变化,正在微微发光。
苏辰将归尘剑收回丹田。
他走到浮岛边缘,望着空间门消失的方向。
归一派此番截杀暴露了三个信息。
他们需要自己活着交出归尘剑和令牌残片;
归一之力存在致命缺陷,棱形晶石是压制反噬的关键;
这个组织等级森严,左护法之上还有更强的战力。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选择在他刚离开苍梧山、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时动手,说明他们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黑炭。”
“嗯?”
“回剑崖之后,让大长老查一下剑崖外围所有传送阵的近几个月的使用记录。”苏辰转过身,“归一派能精准拦截我们的航线,要么是有人泄密,要么是他们在剑崖外围布了暗桩。”
“不管是哪种,都得拔掉。”
黑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俺回去就查。”
“现在俺得先去看看神音姐姐,刚才打架的时候晃了好几下,希望没把她晃醒。”
它背着洛神音,朝飞舟残骸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个左护法额头上的晶石,比俺在碎星海见过的任何魔晶都丑。”
————
众人再次回到剑崖,已是深夜。
苏辰第一时间取出飞舟残骸。
传送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
器殿的弟子们围着残骸,拆卸可回收的零件。
丹殿的担架队将伤员逐一抬往疗伤室。
韩曜连夜炼药,救治洛神音。
他蹲在丹炉前,手里握着蒲扇,眼眶下挂着两团乌青。
但手里的动作一点不慢。
黑炭守在疗伤室门口,寸步不离。
苏辰独自上了观星台。
剑痴盘膝坐在石台边缘。
金色长剑悬在身后。
剑芒在夜色中闪烁如星辰。
“归一派左护法,代号归尘,大乘巅峰,额头嵌棱形晶石。”
“而且,八门归一困杀阵专门针对五行法则,归一之力能扭曲五行相生相克,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晶石是封印,不是力量源泉,每用一次归一之力,晶石就裂一分。”
“晶石碎了,体内的圣火与魔源会同时反噬。”
“为什么,归一派能精准拦截航线?”
剑痴望着云海,思索了好一会儿。
“航线是散修联盟提供的,但散修联盟不知道你们具体何时出发。”
“顾长空只知道大概的时间范围,精确的出发时间,是霍渊在剑门入口临时决定的。”
“所以,泄密的一定不是散修联盟。”
“知道精确出发时间的人,都在剑崖。”
苏辰沉默了。
苍梧山出征前,剑痴在观星台上召开战前会议,与会者只有核心几人。
大长老、霍渊、剑莫慈、苏辰本人、黑炭、洛神音、林清月。
出发时间是根据剑意风暴的落潮临时确定的。
但确定之后霍渊通过传讯阵向剑崖汇报过一次。
以便大长老协调后勤补给和散修联盟的接应时间。
但那次传讯的内容,以及传讯后大长老向各殿下达的调度命令,剑崖内部有不少人经手过。
“范围不大,但也不小。”
“查!”剑痴只说了一个字。
次日清晨,苏辰去了执法堂。
霍渊正坐在正厅里,脸上那道剑疤还没拆绷带。
面前堆着一摞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玉简。
苍梧山之战前后剑崖所有传讯记录、物资调度令、传送阵使用日志,全在这里。
“出征前后的传讯记录一共几百条,大部分是大长老向各殿下达的物资调度令。”
“器殿的剑符、丹殿的丹药、传送殿的灵石。”
“这是公开内容,各殿执事弟子都有经手。”
霍渊将其中几枚玉简挑出来,“但有一条不太对劲。”
那是一条从剑崖发往碎星海方向的传讯。
时间恰好在霍渊向剑崖汇报精确出发时间后。
传讯内容加密,使用的是执法堂内部的通讯频段。
落款是执法堂副首座陆衡。
霍渊的副手,合道巅峰修为,在剑崖执法堂任职多年。
他是霍渊亲手提拔起来的。
“陆衡那天是通讯室的值班长,传讯本身不违规。”
“但那道传讯用的不是常规加密,是一套已经停用的旧版加密方式。”
“新版加密升级后,旧版密纹按规定必须销毁。”
“陆衡没有销毁,他保留了旧版密纹。”
“传讯内容能解密吗?”
“能,但需要时间。”
“旧版加密虽然被淘汰了,但我很熟悉密纹结构,大概需要数日。”
苏辰让霍渊继续解密,自己去了一趟藏经阁。
苍梧山之战后,剑莫慈跟他提过一件事。
在剑门外围激活上古剑宗残留剑意时,她发现有几处关键阵基的剑痕被人提前动过。
不是归一派破坏的,破坏的痕迹很新。
但那些剑痕的阵基连接点在被破坏之前就已经松动过。
归一派只是利用了已有的松动。
“有人在战前就进过剑门。”剑莫慈当时说道。
苍梧山古剑冢外围被圣火教和天魔教联合封锁多年。
但剑崖作为中天域剑道正宗,与上古剑宗有同源传承。
剑痴年轻时曾进过剑门外围参悟剑意。
后来,他将进入方法记录在藏经阁的秘境档案中。
那份档案的借阅记录,应该还在。
藏经阁长老姓钟,须发皆白,是合道初期老者。
他在剑崖管了多年藏经阁。
苏辰找到他时,他正在整理战后归还的功法玉简。
苏辰说明来意,要查阅苍梧山秘境档案的借阅记录。
钟长老从档案架上取下一枚泛黄的玉简。
其中封存着剑痴当年记录的苍梧山剑门外围进入方法。
玉简末尾附着一份借阅记录。
多年来,这份档案极少有人借阅,总共只被借过数次。
其中一次,恰好在苍梧山之战前。
借阅人:陆衡。
借阅理由:执法堂年度秘境巡查。
归还日期是借阅当天。
“这份档案不是功法秘籍,只是秘境地形记录。”
“执法堂年度巡查确实需要查阅这类档案,陆衡借阅不算异常。”
钟长老捋着白须,“不过有一点奇怪,他借阅当天,在藏经阁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份玉简的内容不多,看完只需要片刻功夫。”
“我当时问他为何这么久,他说在对照其他几份秘境档案核实苍梧山外围的剑意变化规律。”
“我觉得合理,就没多问。”
“钟长老是否记得陆衡还借了哪些档案?”
钟长老翻了翻记录。
“他那天没有借其他档案,但他在藏经阁里翻阅了好几个书架。”
“那些书架对应的区域是上古剑宗相关典籍。”
“那些典籍的借阅不需要登记?”
“不需要,藏经阁一楼至三楼的公开典籍,剑崖弟子可以自由翻阅,只有带出藏经阁才需要登记。”
“陆衡没有带出任何典籍,他只是在里面看了很久。”
“多谢钟长老。”
苏辰离开藏经阁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