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你根本就没想买那玩意儿!
他转身,朝评审席上的铸无极郑重拱手:
"请神器门开论图谱一局!”
“凡三域同道,凡有见地者,皆可上台一观!”
“本座倒要看看,这半部天书,我三域修士,可有人识得!"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圣火教……疯了?四百万买的东西,给人白看?"
"好气魄!这才是大宗气象!"
"屁的气魄,"裴管事身旁的一位老散修低声嗤笑,"谁都看不懂的烫手山芋,当众一亮,名声赚了,风险分摊了,还能顺便看看三域里到底谁看得懂。”
“看懂的人,才是他们真正要钓的鱼。"
裴管事抚着袖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铸无极与七位长老交换了眼神,缓缓点头:
"准。神器门,添设论图谱一局!"
火晶匣被重新抬上竞价台。
图谱在火光中缓缓展开半幅。
"陈小友。"圣火教太上长老的目光,越过全场,落在苏辰身上,"品器论道,你独占鳌头。”
“这半部图谱,你可愿上台,替三域同道掌一掌眼?"
全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转了过来。
归一派的灰雾微微一凝。
夜无渊端茶的手顿了一顿。
连铸无极都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期待。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人,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
苏辰站起身,遥遥拱手,姿态谦逊到了极点:
"回前辈。"
"图谱半部,无头无尾,文字无人可识。”
“方才隔着三十丈,晚辈已经瞪圆了眼睛看了半晌,"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实在看不出所以然。"
"此等上古遗篇,当由诸位前辈高人共参。”
“晚辈这点微末眼力,不敢献丑,更不敢僭越。"
说完,他深深一揖,坐了回去。
显然,苏辰根本不接招。
圣火教太上长老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抚掌笑了:
"好,好一个不敢僭越。"
他不再强求。
很快,各方势力的人陆续上台。
玄天宗的鉴器宗师上去了,对着图谱看了半个时辰,摇头而下。
器宗的掌门亲自上去,以神识描摹了整幅图谱的纹路,脸色发白地下来,一言不发。
散修联盟的一位老供奉上去看了足足一炷香,下来的时候,只对裴管事说了四个字:
"不知所云。"
图谱在竞价台上展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域高人轮番上阵。
没有一个人,能看出门道。
那半部残卷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暗金色的材质在火光中沉默着。
————
论图谱一局散场,拍卖会也走到了尾声。
第二十号到二十九号拍品,皆是小件,节奏极快。
苏辰在这一段里举了三次牌。
一座缺了角的残破阵盘,三万灵石。
一枚无名的灰白玉符,四万灵石。
半张不知名的兽皮残图,三万五千灵石。
三件都是无人问津的冷门小件,被他以极低的价钱收入囊中。
裴管事远远看了他一眼,传音过来:
"小友好雅兴,专收破烂?"
"盟主爱收残页,晚辈爱收破烂。"苏辰回得滴水不漏,"散修联盟的传承,不就是这么拼出来的?"
裴管事失笑,不再多问。
黑炭却是憋了一路,直到散场,才凑过来嘀咕:
"老大,那三件破烂有啥用?"
"那枚玉符,"苏辰脚步不停,"我的五行轮盘,对它动了一下。"
"嗯?!"
"回去再说。"
三十号压轴之物,铸无极当众宣布。
以物易物的环节改在三日后单独开拍。
理由是"压轴之灵,需静候有缘,仓促开价,是对它的不敬"。
各方势力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当日下午,万器阁二层,交割房。
交割房在回廊深处,一间四壁嵌着火纹钢的静室。
苏辰凭拍卖玉牌,领取了自己拍下的三件小件。
执事捧出三只锦盒,封条完好,火漆完好,印记齐全。
"陈客卿,请验。"
苏辰没有急着接。
他先以神识在封条上扫了一遍。
第一只锦盒,残破阵盘完好。
第二只锦盒,兽皮残图完好。
第三只锦盒……
苏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封条是真的,火漆也是真的。
但火漆最内层的那一圈熔接纹路里,有一道重新衔接过的痕迹。
像是有人把一滴化开的火漆,极其小心地,重新接了回去。
整个三域,能在火漆重接之后还让他看出痕迹的人,不超过五个。
巧的是,他刚刚在万纹封圣门上,把这一手练到了家。
"怎么了,陈客卿?"
执事心里一紧。
苏辰没有说话。
他接过第三只锦盒,当众开启。
盒中锦缎之上,那枚灰白玉符竟然碎成了三瓣。
"啊?!"执事脸色剧变,"这、这不可能!”
“出库的时候分明是完好的,封条也是完好的……"
"黑炭。"
苏辰早就有所预料,很是平静,直接叫上黑炭。
黑炭凑到盒边,鼻子抽动了两下。
"有味儿。"它传音,语气陡然严肃,"玉符的断口上,有极淡极淡的雷火余味,是从里面被震碎的。”
“手法很阴,外表一点看不出来。"
"另外,"它的鼻子又抽了两下,"盒子上,有一股生人味儿。”
“松烟墨,陈皮子,还有一点点……地火矿洞里带出来的硫磺味。"
苏辰缓缓合上锦盒。
他既没有吵,也没有闹。
苏辰抬起头,对那位已经汗如雨下的执事,温和地笑了笑:
"劳驾。"
"请禀门主,就说客卿陈九,想请他老人家来交割房,喝杯茶。"
一炷香后。
交割房的门被人推开。
铸无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赤炎子和三位执法长老。
这位渡劫三重的大能一进门,整个交割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碎玉,又看了一眼那道重新熔接的火漆痕迹。
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陈小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拍卖,老夫刚刚当众立了规矩。"
"十倍赔偿,货不对板者,罚。"
"现在,有人在老夫的交割房里,动了老夫客人的货。"
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这是打老夫的脸。"
"也是打神器门万年的招牌。"
话音落下,他十指张开,朝虚空中轻轻一抓。
"嗡!!!"
交割房内的水汽、浮尘、火光,在他掌中轰然倒卷。
一面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光镜,在房中缓缓成形。
竟是大神通时间回溯!
光镜之中,交割房的景象开始倒流。
白日的人流倒着走出房门。
夜色倒卷而回。
一只烛火从残烧恢复到整燃……
很快,画面停在了昨夜子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了交割房。
那人穿着后勤执事的服饰,尖嘴猴腮。
手中捏着一枚细小的雷珠。
他将玉符从盒中取出,把雷珠贴在玉符内部。
雷劲微微一吐。
"咔……"
玉符无声碎裂。
然后,他取出火漆,用地火重新熔接封条。
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
画面定格在那人抬头的一瞬。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
"孙禄!"
身后一位执法长老失声叫道:
"刘三斗的大徒弟!交割库管事!"
人赃并获。
孙禄被从交割库押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在光镜面前瘫成一团。
没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原来,师父刘三斗在地火矿洞里传出话来。
说要在矿洞里待一百年,这笔账必须算在陈九头上。
孙禄管了几百年交割,第一回动手。
而顺着孙禄这根藤,摸出来的瓜,一个比一个大。
灵材库、交割库、押运道,刘三斗经营了几百年的整条后勤线上,一夜之间被翻了个底朝天。
七个管事、四个执事、两个鉴宝副手被一并拿下。
从私换灵材到倒卖封条,积年的烂账摊了一地。
铸无极一夜未眠。
天亮之前,处置公告贴满了万器阁。
孙禄,废去修为,打入地火矿洞,与其师"团聚",刑期三百年。
刘三斗,矿洞之中勾结余党,加刑三百年。
宗门庶务殿涉事十七人,一并清洗。
重者废修为,轻者逐出山门。
至于有没有外人指使,孙禄咬死了牙。
只说替师父报仇,再无一字。
与此同时,天雷宗别院里,雷明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而交割房中的苏辰,此刻正捧着一只崭新的储物袋。
碎裂的玉符、完好的阵盘与兽皮图,尽数归他。
按十倍赔偿的规矩,两件"意外破损"的拍品,合计作价七万五千灵石。
神器门竟然赔了七十五万。
加上圣火教前日那场热闹的竞价里,他白赚的人情与脸色。
这一趟拍卖会,苏辰一块灵石没亏,反倒净赚了六十余万。
"老大。"走出万器阁的时候,黑炭终于憋不住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暗金色的星星,"俺算明白了!"
"你昨儿上台验货,把灵髓的煞气捅出来,是故意说给雷家叔侄听的!"
"你根本就没想买那玩意儿!”
“你从头到尾,就是想看雷明把归一派的饵吞下去!"
苏辰脚步不停,淡淡道:"还不算太笨。"
"那图谱呢?"黑炭追问,"那半部破书,跟神玄九变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咱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