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半海之谈
而在人族这边，西侧的最前方，同样悬着三道身影。
最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袍上没有绣纹，只在袖口处缀着一圈细细的银线。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光外泄，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教书先生。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是斩妖盟的盟主，是整个西海人族修士公认的领袖。
林陌。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便让整片西侧的海域都静了下来。
那种静，与敖无极的沉不同。
敖无极的沉是法则上的压制，是这方海域以他为尊。
而林陌的静，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稳。
如同一棵在风暴中扎根万年的古松，任凭风吹浪打，他自岿然不动。
在他的左侧，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方正，眉如刀裁，眼若寒星，下颌蓄着一缕短须，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顾长空。
散修联盟盟主。
在他的右侧，站着一个戴斗篷的人。
那人的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削。
一件宽大的灰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低到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阴影，看不见面容，看不见五官，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但那个人站在那里，却让对面那些炼虚期的海族大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潮汐汐主。
西海最神秘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甚至没有人知道潮汐到底有多少人。
人们只知道，潮汐里全是疯子。
而潮汐汐主，是疯子里最疯的那一个。
敖无极的目光从林陌身上扫到顾长空身上，又从顾长空身上扫到潮汐汐主身上，那双紫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林陌。”
“敖无极。”
两人的对话极简，如同两柄刀在虚空中碰了一下，谁也没多用力，却让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微微一滞。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敖无极说。
“你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林陌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让双方身后的炼虚期大妖和炼虚期大能们同时松了口气。
至少，还没打起来。
而在人族战舟群的后方，一艘战舟甲板上，纪凌尘正靠在一根断裂的船舷上，眯着眼望向远处归墟岛上的那几道身影。
他的目光在那个戴着斗篷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那就是潮汐之主？”
二虎站在他身侧，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搭在额头上，努力朝远处看。
他的脸上满是好奇，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个灰黑色的斗篷身影，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我还是头一次见。”二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乡下人进城般的新鲜劲。
他的目光从那个斗篷身影上移开，落到斗篷身后那排同样戴着斗篷的人身上。
那些人一字排开，站在潮汐汐主身后，同样穿着灰黑色的斗篷，同样看不见面容。
他们站得笔直，却如同十几道影子，安静得连呼吸都像是假的。
“他们怎么都戴着斗篷？装神秘吗？”
纪凌尘斜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神不神秘不知道，但你要是再这么盯着看，可能会被他们记上。”
二虎猛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目光，讪讪地挠了挠头。
“我就看看……又没干什么……”
纪凌尘转过身，望向远处归墟岛上那三道合体期的身影，又看了看人族这边同样是三道合体期的阵容，忽然觉得这场谈判的天平，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微妙得多。
“队长，你说今天能谈出个结果吗？”二虎忽然问。
“谈判这东西……”纪凌尘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本来就是打不动了，才坐下来。”
“既然都打不动了，那就得找个不打的办法。”
二虎还是不太明白。
纪凌尘也没指望他明白。
他收回目光，看向归墟岛正中央。
那里，是一片平整的灰色石台。
石台上，已经摆好了谈判的席位。
两排石椅，面对面摆着。
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沟壑，那是当年大战留下的裂痕，至今仍未愈合。
人族坐在沟的西边，海族坐在沟的东边。
泾渭分明。
敖无极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水蓝色的王座上传来，如深海中的暗流，沉稳而有力，将整座归墟岛都笼罩其中。
“本王的耐心有限。”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寒暄，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隔着百丈虚空，直直地落在林陌身上。
“西海的一半，归海族。”
“这是本王的条件。”
话音落下，人族这边一片哗然。
“一半的西海？他疯了？”
“海面之下归他们？那西海的岛屿怎么办？”
“那些岛上的灵脉、秘境、矿藏，全都不要了？”
“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毁了我们多少岛屿，现在还要分我们的海？”
纪凌尘站在战舟上，听着周围那些压抑不住的愤怒声浪，目光落在那个水蓝色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敖无极在说什么。
西海的一半，意味着什么？
西海有上千座有人居住的岛屿，有数十条灵脉，有无数人的家。
那些人被海族杀了，那些岛被海族沉了，那些家园被海族毁了。
现在海族还要把剩下的一半也拿走？
“不可能。”林陌开口了。
他的声音让整片归墟岛上的争吵声瞬间安静下来。
“海族入侵西海，屠戮我人族修士，沉没我人族岛屿，杀害我人族百姓。”
“这笔血债，我还没有跟你们算。”
“你现在要一半的西海？”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从敖无极身上移开，又看了看敖无极身旁的鱼九黎和玄渊。
“你们的条件是条件。”
“我们的条件，你们听不听？”
鱼九黎没有开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林陌，像是在看一片平静的海面，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