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我是阴沟里的老鼠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我迷迷糊糊接通电话，传来杜林的声音：“我们到机场了，马上登机。”
我坐起身，揉了揉后颈：“习钰怎么样？”
“她挺好的。”
我松了口气：“好就行，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你跟你爹我客气个鸡毛啊？”杜林笑了一声，“回头请我吃十顿火锅。”
“二十顿都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杜林陪着她去苏州，凌远那边也安排好了律师和媒体对接。
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了。
我翻了翻手机，又去看她微博，还是那行字：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行吧。
我把手机扔回茶几上，用力搓了搓脸，搓得皮都快掉了，才算把自己从那股闷劲儿里拽出来。
起身进浴室，拖把、抹布一样一样往外拿。
家里其实不脏。
但这会儿让我干坐着，我会疯。
手上有活儿，脑子才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拖地、擦桌子、把阳台上的绿萝浇了一遍。
收拾完家里，中午了。
下楼在小区门口那家苍蝇馆子吃了碗豌杂面，吃完嘴一抹，打车到鲁祖庙。
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停车场。
我找了家托运公司，把车钥匙和手续交给人家，叮嘱托运到苏州，费用凌远那边出。
办完这些，我站在路边，忽然发现没地方可去了。
天气好得过分。
太阳挂在天上，像个烧红的铁饼，把整条街烤得滋滋作响。
空气又闷又黏，吸一口都嫌费劲。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海棠烟雨公园。”
到了公园，江风从水面翻上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凉意。
我站在护栏边，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了，风灌进去，整个人跟通了电似的，活过来一半。
风很凉快，但太阳很晒。
我下到酒吧一条街，找了家看起来清静些的酒吧。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我坐到外面的过道，点了杯冰柠檬水。
江风扑打在脸上，很清凉，再喝上一大口冰水，顿时感觉舒畅许多。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什么公司啊，什么望春山啊，什么江诚杨树华啊，全给我滚蛋。
老子今天就想坐在这儿，吹风，喝咖啡，看江水流。
可手机铃声响起来，似乎不想让我太安静。
手机响了。
我盯着屏幕上“俞瑜”两个字。
视频电话。
划开接听，她那边的镜头晃来晃去，她好像在走路，只能看见半张脸。
“你在哪儿呢？”我问。
她把手机举起来，背景里有玻璃幕墙和拖着行李的人。
镜头翻了个面，俞瑜凑到屏幕前：“江北机场。”
“你回来了？”
“对啊，你不在香格里拉，我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把手机调转镜头，拍了拍江面，又扫了一圈旁边的酒吧：“海棠烟雨公园，酒吧一条街，就我一个人，包场了。”
“好，我这就过来。”
“好，我等你。”
“等我。”
挂了电话，我就拿着手机一直看时间，估摸着她这会儿到哪儿了。
人啊，一旦有了期待，时间就跟老乌龟爬行似的，慢得要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不停探头往台阶那边看。
一个小时后，台阶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俞瑜从台阶拐角转出来，白色连衣裙，拉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站在入口那儿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白色连衣裙像极了婚纱。
我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这儿。”
她看见我，拖着箱子快步走过来。
我迎上去，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哼起歌：“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笑骂：“小孩子。”
我嘿嘿一笑，拉着箱子往座位走。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包往椅子上一搁，抬手扇了扇脸：“重庆好热啊，还是香格里拉凉快。”
“那你就在那儿多待些日子呗。”
“你不在，我待着没意思。”
“我忙完这边的事，还得回香格里拉一趟。篝火晚会刚结束，趁热打铁，过去再做做宣传，看看能不能多拉几家店入驻。”
她竖起大拇指：“哎哟，认真工作的男人就是帅。”
我往桌上一趴，脸贴在胳膊上，闷声说：“我也不想工作啊，我想在家里躺平，吹空调，多舒服。但你爸那个老臭豆腐和江诚那个老北京地道豆汁，俩人的臭味凑一块儿，熏得我压根不敢停。我一停，他们准出阴招。”
俞瑜噗嗤一笑：“老臭豆腐、老北京地道豆汁，你这都什么比喻？”
“多贴切啊。北京豆汁你喝过的，臭，馊，可就是有人好那一口，这很符合江诚。”
“是有点儿贴切。”
服务员给她端来冰水。
俞瑜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们最近跟你联系了没？”
其实我想问的是江诚，但不好明说。
俞瑜耸了耸肩：“江诚没联系，倒是杨辞和我爸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回重庆吃顿饭。”
说到杨辞，我忍不住问道：“我一直有个事想不通，杨辞这丫头明明对你很在乎，可你每次一喊她的名字，她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
俞瑜捏着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柠檬片：“不知道，这些富家子女，心思都怪，搞不懂，不过无所谓，只要她别来插手咱俩的事就行。”
“要不找个机会跟她谈谈？”
她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抗拒：“再说吧。”
得。
她不想谈这个。
我也没资格替她去原谅谁，更没资格替她决定要不要原谅。
“对了，习钰的事怎么样了？”
“她想通了，今早回苏州了，杜林陪她去的，凌远那边安排好了律师和媒体，该澄清澄清，该告告。”
俞瑜点点头：“希望能处理好。我看她微博评论区吵翻了，一边骂得特脏，一边使劲护着。”
“有多脏？”
她抬起头看我，有点意外：“你不看她的微博？”
我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她把我拉黑了，也取关了，别说看了，我连她主页都进不去。”
“你没弄个小号偷偷看？”
“想过，但没弄。人家把我拒之门外，我再搞个小号去偷窥，那不成了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臭老鼠了？”
俞瑜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笑说：“哎哟，思想觉悟不错。”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差点就弄了。
手指头都点到注册页面了，又退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如果真弄了，那就是在嘲笑她下定决心的离开。
那个丫头鼓足了勇气把话说绝，我要是搞个小号偷偷摸摸地看，就是在告诉她：你的决心不值钱，我根本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