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是来当劫难的
六耳想也没想。
“我是来当劫难的。”
悟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什么？”
六耳以为他没听清，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你们西行路上的这一难，就是我。”
悟空盯着眼前这只灰金色的小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眯起眼睛。
“小六，这话是文殊菩萨亲口说的？”
“是呀。”
六耳点头，“师父说，他当年带我走的时候，便提醒过圣僧。如今因缘到了，就将我送过来了。”
悟空自然记得那番话，目光从六耳脸上移到那身青色僧衣，又朝旁边的老树看了一眼，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好个劫难，差点先让几个山贼卖了。”
六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悟空也没再逗他，问道：“那菩萨让你怎么做这一难？”
“跟着你们学本事。”
“嗯？”
悟空指了指自己，“俺们教你？”
“是的。师父说，他这些年教我，该教的已经教了不少，不该教的一点没教。”
“师父还说，大圣神通广大，诸位长老也各有所长，让我都跟着学一学。”
悟空听得乐了，“你师父倒会安排。自己的徒弟，送来让俺们教，这便算一难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找到我自己的愿望。”
六耳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师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想跟着他。”
“他又问，若他不在，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你怎么答的？”
“没答出来。”
六耳抬起头，倒也不遮掩，“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师父便说，先出来走走，跟着你们多看看、多学学。哪样喜欢，就多学一些；不喜欢，便换一个。”
悟空听到这里，没有立即接话，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六耳便安静地等着。
悟空开口道：“那学会了，这一难就算过了？”
“不知道。”
“找到愿望以后呢？”
“不知道。”
“你这劫难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
悟空看了他半晌，最后摇了摇头。“好一个劫难，你来给俺们当劫，一边还得跟俺们学本事，结果什么时候当劫、怎么当劫、学到什么时候，全不知道。”
“这事确实像你师父干得出来的。”
说完，他伸手挠了挠脸，忽然笑了起来。
“但不愧是文殊师利啊，合着这一劫是让俺们一群人替他教徒弟？”
六耳认真道：“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俺看他就是懒。”
“师父说，这是大智慧。”
悟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最后摆了摆手，“成，大智慧。这么大的智慧，也得让俺师父师弟们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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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拔下一根毫毛，放在掌中吹了口气。
一个小猴子落到地上，翻了个跟头，朝他拱手。
“去，告诉师父，小石头回来了，请他们都过来。”
小猴子应声纵起，转眼便钻进林间。
六耳踮起脚，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才转回来，朝悟空掌心又瞧了两眼。
悟空见状，笑道：“这个想学？”
“想！”
“方才还说不知道想学什么，这会儿倒答得快。”
六耳抿嘴笑了笑，目光又往小行者离去的方向追去。
金箍棒旁，那群山贼仍挤在一起。黑脸汉子站得两腿发麻，见悟空终于朝这边看了一眼，赶紧张嘴。
“大圣，我们……”
悟空抬手往下一按。
“等着，俺师父来了再说。”
黑脸汉子嘴唇动了动，只得重新低下头。
不多时，林外便响起八戒的声音。
“猴哥！啥事啊，还用着传信？”
枝叶被拨开，八戒先从林间走出。
玄奘骑着阿虎随后转入，小白龙走在旁边，沙僧挑着行李，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八戒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穿青色僧衣的六耳猴子，正站在树下朝他们笑，皱着眉问道：“猴哥，又是你亲戚？“
沙僧还没来得及细看，六耳已经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
“大石头！”
沙僧猛地停住。
肩上的担子都晃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的小猴看了半晌。
六只耳朵，一身青色僧衣，模样完全陌生。
可那一声“大石头”……
“小石头？”
“是我！”
六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大石头，我回来了！”
沙僧赶紧把担子放下，先看他的脸，又看手脚，最后目光落到那六只耳朵上，憨厚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来。
“真有身子了。”
“嗯！”
六耳原地转了一圈。
“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
沙僧一个劲地点头。
“好，这样好。”
八戒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几步凑上来，围着六耳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好家伙！真是乌鸡国那块石菩萨？，猴哥，俺当初便说，这孩子跟猴哥有缘，你们瞧，果然长成猴了。”
悟空笑骂道：“去，呆子，莫要找打”
六耳转过脸，向八戒合掌，，“猪长老，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还给我取了名字，叫六耳。”
“嘿，还记得俺！”
“都记得。”
六耳又向小白龙问好。小白龙笑着打量他几眼，“敖长老，如今倒真像个小和尚了。”
玄奘已从阿虎背上下来，阿虎瞧着六耳。
六耳竟也向阿虎行了一礼：“虞长老。”
阿虎愣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六耳说道：“我能听见的。”
随后放下手，理了理衣领，走到玄奘面前，合掌行礼，“六耳见过圣僧。”
玄奘微笑还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当日所许，今日得见，贫僧甚是欢喜。”
六耳抬起头，“师父说，若没有圣僧那一愿，我便得不到这副全躯。”
“如今能走能看，自当好好珍惜。”
玄奘微微一笑。
“身子如今是你的，往后的路，也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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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听完，还没来得及接话，悟空已经开口道：
“师父，先别急着叙旧。”
“这小石头还有件事没说。”
八戒一听立刻来劲，“什么事？”
悟空没有替六耳回答，只朝他抬了抬下巴，“自己说。”
六耳看了看众人。
然后十分坦然地说道：“诸位，我是来当劫难的。”
林中瞬间安静。
八戒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阿虎眨了眨眼。
沙僧看着六耳，神情紧张，忙问道：“你怎么了？”
小白龙也皱起了眉头。
玄奘神色平静。
过了片刻，八戒开口问道：“啊？你？劫难？”
六耳点头，“就是我！”
小白龙问道：“你知道这一难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来？”
“也不知道。”
八戒顿时挠头，“你这劫当得也够糊涂的。”
六耳认真纠正：“我不糊涂。”
悟空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句俺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