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深蓝召唤: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第126章深蓝召唤: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当那一天来临》在卫戍部队传开之后,张伟的名字在军队文艺系统里算是挂上号了。他从部队回来没几天,刚回铁路局宣传处那间小办公室坐下,海军政治部文工团的人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两个海军军官,穿55式藏蓝校官服,肩章上的金锚挺显眼。领头的姓陈,创作室主任,说话比卫戍部队那拨人还客气,但客气里透着认真。
“张伟同志,卫戍部队那首歌我们听了,首长也听了,很受震动。”陈主任开门见山,“海军现在也需要这么一首歌,能写出我们的情怀,我们的牺牲,我们的荣耀。想请您给我们写一首。”
张伟听着,脑子里过了一下——他对海军的了解,基本等于零。大海、军舰、水兵,这些东西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那句话:“写可以,但我得先上舰,出海,跟水兵一块儿待一阵。”
陈主任笑了,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已经安排好了。北海舰队,驱逐舰支队。条件艰苦,风浪也大,您得有个准备。”
张伟点点头:“应该的。”
铁路局那边也习惯了。郑处长拍拍他肩膀,说去吧,等着听咱们海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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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张伟穿着没军衔的海军冬季作训服,站在渤海湾一个军港码头上。天冷,风大,带着一股咸腥味,跟陆地上的风完全两个样。
码头边停着几艘军舰,灰漆,流线型,炮口锚链雷达天线,站那儿不动也让人觉得有分量。水兵列队从边上过,脚步声整齐,口号声在海风里传得挺远。
他被带上了一艘6607型驱逐舰。这舰在现在算是主力,但以他后世的眼光看,还是挺局促的。上甲板,一股机油、铁锈、海水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脚底下是钢板,随着涌浪轻轻晃,他头一回有这种不踏实的感觉。
舰长姓郑,中校,脸晒得黝黑,说话干脆:“张创作员,舰上地方小,纪律严。你住军官区隔壁的备用舱。平时多看看,注意安全——脚底下,头顶上。”
脚底下是甲板滑,管线多;头顶上是舱门低,机器密。张伟立马觉出来,这儿跟陆军野战部队不一样——空间逼仄,哪儿都藏着危险。
他被分到枪炮部门一个战位,跟着个姓王的上士。王班长是个老兵,对张伟这个“上面来的笔杆子”不冷不热,扔给他一本《舰艇条令》和武器介绍,说你先把规矩摸清楚。
海军的生活跟陆军完全是两码事。没操场,全是通道和舷梯;没冲锋号,全是铃声和传声筒下的指令。每天除了政治学习、装备保养、战备值勤,就是各种训练:损管操演、防空操演、对海射击,还有抗眩晕训练。
第一次参加损管训练,张伟穿着厚实的防火防水服,在模拟进水的舱室里跟老兵们一起摇手摇泵。海水冰得刺骨,没一会儿内衣就湿透了,喘不上气。他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舰存与亡”。
真正的考验是军舰出港以后。
刚开始那点兴奋劲儿,很快就被晕船代替了。舰身开始晃,纵摇横摇一起来。张伟胃里翻江倒海,头昏眼花,腿发软。他硬撑着待在战位上,脸白得吓人。
王班长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和一包榨菜:“吐就吐,别硬撑。嚼点咸的,过几天就好了。是条汉子,就得把这海征服了。”
张伟接过榨菜,靠着舱壁,看那些老兵。人家在摇晃的甲板上走得像平地,一边干活一边还能说笑。那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本事。
他咬着牙坚持,吐了再吐,慢慢适应。晕船药只管一阵,真正管用的是身体自己习惯那个晃。几天后,大风浪里他还是不舒服,但已经能帮着干点杂活了。
他跟水兵们一块儿在窄小的住舱里休息,听他们用南腔北调讲老家,讲航行见过的稀奇事,讲跟风浪搏斗的险。他跟着机电兵下轮机舱,闷热嘈杂,主机轰隆隆震得人发麻,满身油污的战士在高温里保养设备。他跟着雷达兵上舰桥,在茫茫大海上盯着荧光屏上那点信号,体会那种“千里眼”的孤独和责任。
他看见水兵们用淡水跟用金子似的省,看见他们脸上被海风和太阳刻出的口子,看见他们接到家信时眼神突然软下来,也看见战斗警报一响,所有人像本能一样冲向战位时那种冷和决绝。
大海晴的时候是真好看,碧波无垠,海鸥飞过,让人心里敞亮。但大海翻脸的时候也是真吓人,乌云压顶,浪跟山似的,几千吨的舰也就一片树叶。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他对“海军”这俩字有了新的理解——这不是简单的“海上打仗的”,这是跟最不讲理的自然共生、还得从它手里守住身后那片地的人。他们的忠诚,不光是给陆地的,也是给这片深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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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十天,舰队搞完一次综合演练,开始返航。正是黄昏,军舰破开深蓝色的海,身后拖着长长一道白沫。西边天上烧着晚霞,把海面染成金红一片。远处,海岸线在暮色里慢慢现出来。
张伟一个人上了前甲板,扶着栏杆站着。咸腥的海风吹着脸。那几天的不适、疲惫、感动、震撼,跟眼前这片景色搅在一块儿。一种说不清的、很深的温柔,从心里漫上来。
他回舱室,掏出笔记本。歌词和旋律几乎是自己涌出来的,没怎么费劲。他想起水兵们擦甲板时哼的小调,想起老班长说头回远航看见海豚跳出水面时那个兴奋劲儿,想起风暴里所有人死死抓住固定物但眼神不动摇的样子,更想起这会儿返航,对身后那片陆地那种说不清的牵挂和守护的念头。
他没去找手风琴。就那么坐着,写,改,把那些翻滚的东西,变成词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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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军舰靠港。海军文工团的陈主任和几个领导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支队礼堂里,坐满了闻讯赶来的领导和水兵。张伟背着手风琴上去。
这回的琴声,跟《当那一天来临》不一样。前奏舒缓、宽阔,带着海浪的起伏,像月光铺在海上。
他开口唱: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
就这两句,礼堂里一下静了。
“我爱海岸耸立的山峰,
俯瞰着海面像哨兵一样。”
旋律稳下来,带着那种守护者的骄傲。
“啊——”
一个长拖腔,像海鸥在天上绕。
“海军战士红心向党,
严阵以待紧握钢枪。
我守卫在海防线上,
保卫着祖国无尚荣光!”
副歌起来,浪漫里有坚定,深情里有豪迈。他唱“战舰奔驰劈涛斩浪”,唱“穿云雾跨海浪”,唱水兵们“心中自有太阳”。没提一个苦字,但把苦都化成了自豪;没喊一句牺牲,但把守护的分量唱到了顶。
最后一句落下,琴声收在一个海浪似的尾音里。礼堂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隐约的海浪。
几秒钟后,掌声从四处响起来。开始不响,但很重,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好些水兵,包括那些风浪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老兵,用力拍着巴掌,眼眶发红。这歌没喊口号,但唱到他们心里最软也最骄傲的那个地方了。唱出了海的壮美,唱出了航行的苦,更唱出了他们当海军那种流在血里的蓝色情结和忠诚。
支队政委上台握住张伟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就一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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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这蓝色的海洋》从北海舰队传开,很快传遍整个海军。旋律好记,感情真,水兵们爱唱,沿海的老百姓也跟着唱。
张伟回到北京时,已经快腊月了,街上开始有点年味儿。他人结实了一圈,气质里多了点开阔和沉稳,像是被海风吹透了似的。
两首歌,陆和海,铁血和深蓝。张伟这名字,在军队文艺圈算是立住了。但还没等他歇口气,空军的同志已经在打听了。家里那头,他妈念叨的“个人问题”也一天紧似一天。春节快到了,那烟火气的人间日子,也在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