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根基与远望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相当明亮了。张伟伸了个懒腰，身体还有些昨日忙碌的酸胀感，但精神却很好。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在附近一家常去的早点摊吃了豆浆油条——摊主大妈已经认得他了，笑着多给了他一根油条。

回到店里刚过八点半。他打开门，让清晨新鲜的空气涌进来，然后泡了壶茶，坐在茶桌后刷手机。这种不慌不忙、自己掌控时间的感觉，是过去送外卖时从未有过的。

不到九点，手机响了。是代办公司。

“张先生，您公司的名称核准下来了。”对方的声音很专业，“‘古今缘艺术品有限公司’，您看可以吗？相关文件已经发到您邮箱和微信。”

“古今缘……”张伟念了一遍，笑了，“挺好，就这个。”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看文件。红头文件，盖着工商局的章，看起来很正式。有了这个公司，后续的车牌、对公账户、正规经营就都有了着落。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他不再是那个住地下室的北漂，而是一个有实体店的法人代表了。

他关上店门，在潘家园附近找了一家做牌匾的老店。店面不大，老师傅正在里面刨木头，木屑纷飞，空气里有好闻的松木香。

“师傅，我想做个店招。”张伟说。

老师傅停下手中的活儿，推了推老花镜：“什么字？”

“古今缘。古玩店。”

“行，要什么材质？木头？金属？要不要描金？”

张伟想了想自己店面的风格：“木头的吧，深色，字烫金。尺寸……按我店面的大小，您给参谋参谋？”

老师傅问了店面宽度，拿出卷尺和本子算了算，报了个尺寸和价钱。张伟没还价，付了定金，约好三天后来取。

回到店里刚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物流公司，说他订的摩托车到了。

“你们公司在哪？”张伟问。

对方报了个地址，在五环外一个物流园。张伟查了查地图，倒吸一口凉气——坐地铁得两个多小时，还得换公交。

但车必须去取。他锁好店门，坐地铁出发。果然，路上花了将近三个小时，从潘家园到那个偏远的物流园，几乎横穿了半个北京。出地铁站又打了辆车，才终于找到那个巨大的、尘土飞扬的物流园区。

办手续，签字，出示身份证。工作人员领他到一个堆满货物的大仓库角落，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近两米长的大木箱。

“就这个，您验收一下。”

两人用撬棍打开木箱，里面是厚厚的泡沫填充物。撕开保护膜，摩托车终于露出真容——深绿色的漆面，做旧处理得恰到好处，既有质感，又没有过于夸张的锈迹。圆形的车灯，皮革坐垫，铁丝网状的挡泥板，完全复刻了六十年代经典摩托车的造型，但仔细看，发动机和部分结构又是现代的。

物流小哥也凑过来看：“嚯，这车帅！复古款？能打着吗？”

张伟拿出钥匙。车是脚启动的——他特意要求不要电打火，那样太现代。他跨上车座，深吸一口气，右脚用力一踩。

“突突突……”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一次就成功了。

“牛啊！”物流小哥竖起大拇指。

张伟在物流园空旷的水泥地上慢慢转了几圈。车身比他想象的重，但操控感很好。油门响应灵敏，刹车也稳。适应了几分钟，他冲小哥挥挥手，骑着车缓缓驶出物流园大门。

上了公路，他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油。

在2025年，加油不是问题。但在1960年，汽油是严格管控的物资，普通人根本弄不到。他得在现代囤一些。

找了个没人的小巷，他把摩托车收进空间。然后打车到最近的一个加油站。

“师傅，我想买点散装汽油，备用。”他对加油站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摇摇头：“散装汽油不能随便卖，得在APP上申请，实名制，写清楚用途。”

张伟下载了指定的APP，注册，实名认证，在“用途”一栏犹豫了一下，填了“车辆野外应急备用”。提交申请，等了几分钟，审核通过了。系统给了他一个二维码和指定加油站的地址。

他又打车去那个指定的加油站。这次接待他的是个中年老师傅。

“买多少？”老师傅问。

“最多能买多少？”

“看用途。你干什么用？”

张伟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组了个车车队，准备跑川藏线，路上得多备点油。”

老师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APP上的信息：“跑长途啊……那得多备点。一次最多……给你批两百升吧。得用专用油桶，我们这儿有卖。”

两百升，差不多能装满两个标准油桶。张伟想了想，在1960年，这些油足够那辆摩托车跑很久了——那时的路况，根本跑不快。

“行，就两百升。油桶我要二十个。”他说。

填表，交钱，买油桶。工作人员帮他灌油，二十个十升的绿色铁皮油桶整齐地码在加油站角落。张伟又叫了辆小货车，和司机一起把油桶搬上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他给了司机一个偏僻的郊区仓库地址——那是他在网上随便找的，早就废弃了。

车开到地方，果然是个荒废的院子，铁门都锈了。张伟让司机帮忙把油桶卸在院子门口，多给了五十块钱辛苦费。

“你朋友啥时候来拉？”司机看着这一堆油桶，有些好奇。

“一会儿就到，他们从别处过来，在这儿集合。”张伟面不改色。

等货车开远，他迅速把二十个油桶收进空间。两百升汽油，在1960年，这是能换来很多资源的硬通货。

做完这一切，他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早饭那点豆浆油条早就消耗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赶紧打车回潘家园。路上堵车，快四点才到。

回到店里开门营业，已经快五点了。下午这个点，客人不多。他在店里转了转，给几件商品调整了一下摆放位置，又给茶桌换了泡新茶。

整个下午只做了两单生意：一个客人买了本旧书，八十块；另一个买了对民国时期的铜镇纸，两千多。营业额不高，但张伟心态很平和——古董生意就是这样，不开张则已，开张吃三年。

晚上打烊后，他洗漱完躺在二楼的床上，继续刷手机。大数据给他推了不少文玩古董相关的账号，有的讲鉴定知识，有的直播带货，还有些是探店视频。

他看到一个粉丝几百万的大V，视频里在仓库开箱“老物件”，场面很热闹，成交量也惊人。评论区里很多人问价、抢购。

张伟心里一动。

线上销售？直播带货？也许……将来可以试试。等他的货源更充足，对古董知识更了解，或许也能搞一个“古今缘”的账号，拍拍店里的东西，讲讲背后的故事。关注的人多了，不仅能卖货，还能给线下店引流。

但想了想，他又笑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半吊子，店里的货也还没撑起来，想那些太远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不过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店里就他一个人，有时确实冷清。要不要……雇个人？

最好是个年轻姑娘，懂点古董知识，会来事儿，能帮忙接待客人、打理店铺。平时在店里，也有人能说说话。

这个想法似乎不错。他记在心里，打算等店面再稳定些，生意再好些，就付诸行动。

夜深了，他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窗外，潘家园的灯火渐渐熄灭，城市沉入睡眠。

而在意识深处，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静静旋转。一边是1960年等待培训通知的铁路公安学员，一边是2025年初具规模的古董店老板。

两个身份，两个世界，正在他的经营下，慢慢生长出坚实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