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农场继续扩张
办公室窗户开着,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的号子声和铁锹铲土的声音。
张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赵卫国刚送来的新一批犯人名单和技能登记表。
纸页翻动,沙沙响。
“这半个月,又来了三十七个。”赵卫国坐在对面,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底,农场总人数能突破二千五。”
张伟没抬头,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这个,登记写以前是农技站的。这个,在机械厂干过钳工。还有这几个,都是青壮劳力,没写啥技能,但体格不错。”
“对。”赵卫国放下缸子,“按你的意思,我都让人初步问过了,基本靠谱。”
张伟把名单合上,往后靠进椅背里。
“老赵,咱们的机会来了。”
赵卫国看着他:“你是说……”
“人多了,活就能干得更多。”张伟说,“上次审查,上面不是表扬咱们生产搞得好吗?那咱们就继续‘好’下去,而且要‘更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农场规划图前。
图是之前请人画的,有点粗糙,但大致区域标得清楚。
“东边这片荒地,”张伟手指点在图上一块空白区域,“至少还能开出两百亩。西头养殖区,现在猪圈,鸡舍,太少了。至少再扩一倍。”
赵卫国也走过来,看着图。
“还有温室大棚。”张伟手指移到图南边,“冬天蔬菜供应还是紧巴巴的。再建五个,不,十个。要保证咱们农场自己人冬天每天都能吃上新鲜菜。”
“这工程量可不小。”赵卫国说。
“所以得用对人。”张伟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名单,“有技术的,像那个农技站的,让他去带开荒队,指导种植。钳工那个,看看能不能搞点农具维修,或者参与大棚骨架搭建。那些只有力气的,全部分到基建队和养殖队去。”
他顿了顿。
“老规矩,该保护的,暗中保护,安排轻省点的、不抛头露面的活。该当驴使的,就别客气,往死里用。咱们这儿不养闲人。”
赵卫国点点头:“明白。我下午就开会,把这些人分下去。”
“还有,”张伟说,“扩建需要的材料,砖瓦、水泥、木料、塑料布,这些咱们自己解决不了多少。你去找后勤科的老刘,让他统计个清单出来。咱们用粮食和肉换。”
“换?”赵卫国愣了一下,“跟谁换?”
“跟能换的人换。”张伟笑了笑,“咱们农场现在粮食产量上来了,养殖也稳了,每个月都能多出来不少。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是富余,在外面可是硬通货。拿富余换紧缺,这买卖不亏。”
赵卫国眼睛亮了:“这法子行!我这就去找老刘。”
“不急。”张伟叫住他,“先把人员分派的事落实了。材料的事,清单列出来给我,我去想办法。”
“成。”
赵卫国拿起名单,快步出去了。
张伟坐回椅子上,点了支烟。
烟雾慢慢升起来。
农场这块地,现在就像一块海绵,外面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源源不断地被“挤”到这里来。
人来了,是负担,也是资源。
就看你怎么用了。
用好了,农场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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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室里,晓晓正在清点药柜。
青霉素还剩两盒半,链霉素只有一盒了。止痛片和退烧药倒是还有,但消耗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不少。
她拿着本子,一样样记下来,眉头微微皱着。
最近农场人多了,生病的也多了。感冒发烧的,干活磕碰的,还有几个老犯人有慢性病,药不能断。
库存这么下去,撑不了两个月。
她合上本子,走出卫生室,朝场部办公室走去。
路上碰到几个新来的犯人,正被干警领着往农田方向走。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灰布衣服,低着头,脚步拖沓。
晓晓看了一眼,没停留。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
张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晓晓推门进去。
张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她进来,把文件放下了。
“怎么了?”
“药不太够了。”晓晓把本子递过去,“常用药库存下降得厉害。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半月,就得断档。”
张伟接过本子,扫了一眼。
“青霉素,链霉素,止痛片,纱布,酒精……”他念了几样,“都是硬通货啊。”
“现在农场人多了,用量自然就上去了。”晓晓说,“而且我观察了一下,新来的人里头,有好几个身体底子就不行,稍微累点就病。”
张伟把本子放在桌上。
“采购渠道还能走吗?”
“走是能走,”晓晓说,“但量大了,容易引人注意。而且现在外面这些东西也紧俏,价格涨得厉害。”
张伟想了想。
“这样,你先按正常量采购,别一次买太多,分批进。缺的那部分,我想办法补。”
晓晓看着他:“你又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张伟笑了笑,“但总得试试。另外,你留意一下新来的犯人里头,有没有懂医的,或者以前在卫生所、药房干过的。要是有,想办法弄到卫生室来帮忙。既能解决人手,说不定还能搞到点额外的渠道。”
晓晓点点头:“好,我留意着。”
“还有,”张伟说,“以后这类事,你直接跟老赵或者李主任说也行,不用事事都跑来找我。”
晓晓看着他,没说话。
张伟顿了顿,语气软了点:“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卫生室的负责人,该做主的时候可以做主。需要我协调的,再来找我。”
“我知道了。”晓晓轻声说。
她拿起桌上的本子,转身要走。
“晓晓。”张伟叫住她。
晓晓回过头。
“辛苦你了。”张伟说。
晓晓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张伟看着门关上,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支。
药是个大问题。
人越多,这个问题就越突出。
光靠黑市零敲碎打,不是长久之计。
得想个更稳当的法子。
下午,张伟和赵卫国一起去巡视扩建工地。
东边荒地上,已经拉起了线,几十个犯人正在干警的监督下清理杂草、平整土地。
铁锹起落,尘土飞扬。
一个戴眼镜、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地头跟几个犯人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
赵卫国指了指那人:“那就是农技站那个,叫王技术员。我让他负责这片地的开荒规划。”
张伟走过去。
王技术员看见他们,赶紧站直了:“政委,场长。”
“忙你的。”张伟摆摆手,“规划得怎么样?”
“这块地土质还行,就是荒得久了,草根深,得深翻。”王技术员说,“我建议分片作业,先清表土,再深翻,同时把底肥跟上。这样等开春就能直接播种。”
“底肥够吗?”张伟问。
“农场积的肥,加上从养殖区清出来的粪肥,勉强够用。”王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要是能再搞点化肥,那就更好了。”
张伟没接话,转头问赵卫国:“养殖区扩建那边呢?”
“正在打地基。”赵卫国说,“砖不够,先用土坯顶着。木料也缺,梁柱得省着用。”
“砖和木料,我来想办法。”张伟说,“你先保证进度,别停工。”
“明白。”
两人又往南边走。
温室大棚的工地更热闹。
十个大棚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三个,白色的塑料布还没蒙上,钢骨架在阳光下反着光。
十几个犯人正在搭剩下的骨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那个登记是钳工出身的犯人,正蹲在一个大棚边上,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连接处的螺丝。
张伟走过去看了看。
骨架搭得挺结实,接口处处理得也细致。
“手艺不错。”张伟说。
那犯人抬起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他看见张伟,赶紧站起来,有点拘谨。
“以前在厂里干过几年。”汉子说。
“好好干。”张伟说,“干好了,以后这摊事就交给你负责。”
汉子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哎!”
巡视完一圈,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张伟和赵卫国往回走。
“人员分派基本妥了。”赵卫国说,“有技术的都安排了对口活,剩下的劳力,三分之二去了基建队,三分之一补充到养殖队和农田队。”
“管理要跟上。”张伟说,“新来的,规矩不懂,得有人盯着。该立的威要立,但也不能一味地压。表现好的,该给点甜头就给点,比如伙食上好一点,休息时间多一点。让他们看到盼头,才肯卖力。”
“我懂。”赵卫国说,“胡萝卜加大棒嘛。”
张伟笑了笑:“对,就是这个理。”
两人走到场部门口。
张伟停下脚步。
“老赵,材料清单列出来了吗?”
“列了,在我办公室,我现在去拿。”
“不用,明天给我就行。”张伟说,“我明天出去一趟,想想办法。”
“你一个人去?”
“嗯,人多了反而扎眼。”
赵卫国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知道。”
张伟转身朝小院走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农场里的灯火陆续亮起。
扩建工地上,还有人在挑灯夜战。
号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在夜风里。
张伟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盘算着。
砖瓦、水泥、木料、塑料布、化肥、药品……
这些东西,农场自己产不出来,只能从外面弄。
而他能用来交换的,只有粮食和肉。
好在现在农场这两样东西,确实有富余。
而且随着扩建完成,产量还会进一步增加。
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用人扩大生产,用产品换取资源,再用资源吸纳和养活更多的人。
雪球,就这么滚起来了。
关键是要把控好节奏。
不能太快,太快了容易撑爆。也不能太慢,太慢了错失机会。
他走进小院。
晓晓正在灶台前做饭,锅里冒着热气。
“回来了?”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张伟走过去,帮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巡视得怎么样?”
“还行,进度跟得上。”张伟说,“就是缺材料。”
“能解决吗?”
“试试看吧。”张伟说,“总得想办法。”
晓晓没再问,专心炒菜。
饭菜上桌,很简单,一荤一素,两碗米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
“药的事,我跟李主任说了。”晓晓夹了菜,“他说会留意采购渠道,尽量多备点。”
“嗯。”张伟扒了口饭,“新来的人里头,有发现懂医的吗?”
“暂时还没。”晓晓说,“不过我让下面的人留心了,有消息会报上来。”
“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
屋里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晓晓开口:“农场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张伟说,“外面乱,咱们这儿相对安稳,人就都往这儿挤。”
“你压力很大吧。”
张伟抬头看她。
晓晓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还好。”张伟说,“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活能干得更多。就是管理上得费点心思。”
“我相信你能管好。”晓晓轻声说。
张伟心里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握住晓晓的手。
“有你在,我踏实不少。”
晓晓脸微微红了,但没抽回手。
“我能做的有限,也就是管管卫生室这点事。”
“这就够了。”张伟说,“你把卫生室管好,农场就少一块心病。大家身体不出问题,才能有力气干活。”
晓晓点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
饭后,张伟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晓晓站在旁边,拿着抹布擦桌子。
都弄利索了,两人洗漱完,上了炕。
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晓晓靠过来,枕在张伟胳膊上。
“你明天要出去?”她问。
“嗯,去弄点材料。”
“小心点。”
“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敲打声。
那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心跳一样。
张伟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农场在长大。
像一棵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叶伸得越来越开。
而他,就是那个浇水施肥的人。
不能停。
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