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意外的收获
他装上一个五发弹匣,拉动枪机,将第一发.338LapuaMagnum子弹推入枪膛。
咔哒。
金属撞击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脆。
张伟透过瞄准镜观察目标区域。520米外的工人体育场,此刻还空无一人。主席台孤零零地立在西侧,背靠着体育场的外墙。台上摆了一排简陋的木桌,后面是几张椅子。一切都和他之前勘察时一样。
他调整瞄准镜的倍率,视野逐渐清晰。他甚至能看到主席台上木板的纹理,能看到桌子边缘的毛刺。520米的距离,在这支来自未来的狙击步枪面前,就像在眼前一样。
风速测量:东南风,约3米/秒,轻微。湿度:较低。温度:零下15度。气压:正常。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弹道参数,调整瞄准镜的高低和风偏旋钮。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滑动,动作轻柔而精准。
然后,等待。
七点半,第一批红卫开始入场。
他们举着红旗,喊着口号,排着并不整齐的队伍走进体育场。年轻的脸庞在晨光中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很多人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却已经学会了挥舞拳头,学会了高喊那些他们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口号。
张伟透过瞄准镜,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心跳维持在每分钟60次左右。这是狙击手的最佳生理状态——既不过于紧张导致颤抖,也不过于放松失去专注。
八点,更多的人群涌入体育场。很快,能容纳数万人的体育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红旗招展,广告林立,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八点半,几辆吉普车驶入体育场,直接开到主席台后面。车门打开,一群人走了下来。
张伟的呼吸微微一滞。
目标出现了。
刘胖子走在最前面,还是那身不合身的旧军装,肚子上的扣子几乎要绷开。他满脸红光,一边走一边向周围挥手,像是在检阅部队。
马秃子紧随其后,戴着顶帽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看看,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孙瘸子走在最后,左腿有点跛,但走得很快,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可以发泄的对象。
三个人依次走上主席台,在桌子后面坐下。刘胖子坐在中间,马秃子在左,孙瘸子在右。其他一些小头目坐在两侧。
九点整,万人表演大会正式开始。
一个年轻的红卫跑到话筒前,用尖锐的声音宣布:“深挖狠学术权威万人表演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号声。
刘胖子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话筒前。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话。内容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要彻底,要深挖,要坚决。但他讲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不时挥舞拳头,引得台下阵阵欢呼。
张伟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刘胖子的右腿膝盖位置。520米,轻微东南风,弹道下降约1.2米。他已经调整好了,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
但他没有立刻射击。他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等刘胖子情绪最激动、动作幅度最大的时候。
“……我们要把一切牛鬼蛇神都扫进…的垃圾堆!”刘胖子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对于那些死不悔改的,我们要——”
就是现在。
张伟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被巨大的消音器压制,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棉被上。在体育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刘胖子的话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从激动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痛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膝盖部位,蓝色的裤子上突然绽开了一大朵暗红色的花,半截腿突然倒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主席台上。
台下一片哗然。
“刘主任!”有人惊呼。
“怎么回事?”
“刘主任摔倒了!”
混乱中,马秃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刘胖子身边,想把他扶起来。他弯下腰,左腿的大腿部位完全暴露。
张伟调整枪口,瞄准,扣动扳机。
第二发子弹射出。
马秃子像是被人从侧面猛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右侧倾倒。他捂住左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腿处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下,台下彻底乱了。
“有枪!”
“有人开枪!”
“保护主任!”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有人往后躲怕被波及。主席台周围的红卫兵们慌作一团,有的蹲下找掩护,有的拔出腰间的手枪四处张望,但根本不知道该朝哪里开枪。
孙瘸子的反应最快。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狙击。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用他那条好腿发力,想躲到桌子后面。
但张伟没有给他机会。
第三发子弹已经出膛。
孙瘸子刚迈出一步,右腿就猛地一软。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这一下,他原本就瘸的左腿和刚中枪的右腿都使不上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三枪,三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张伟没有再看,迅速把所有东西收入空间。
撤离必须快。虽然枪声被消音器压制,虽然体育场一片混乱,但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水塔方向。而且,枪口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会比较明显,尽管有伪装网遮挡,还是可能被观察到。
他顺着铁梯快速向下爬。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体育场方向传来刺耳的哨声和更多的喧哗。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下。
落地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水塔背面的阴影里,快速换上一身普通的蓝色棉袄,戴上旧棉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水塔后面走出来,混入了开始四散的人群。
体育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主席台上,三个头目都在痛苦地呻吟。刘胖子抱着半截右腿打滚,马秃子靠着桌子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孙瘸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几个还算镇定的红卫试图组织救援,但大多数人都在慌乱地四处张望,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台下的人群开始往出口涌。原本整齐的方阵彻底崩溃,人们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叫骂声、哨声响成一片。红旗倒在地上被踩踏,标语牌被撞倒折断。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有几支小队伍却在逆着人流前进。
赵卫国带着二十多名队员,分成四组,每组五到六人。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胳膊上戴着红袖——和成千上万的红卫兵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行动有序,目标明确。
“一组,去东侧看台,救王教授!”
“二组,南侧,李主任!”
“三组,北侧,陈老!”
“四组,跟我来,去主席台后面!”
命令通过手势和低声传递。队员们迅速散开,像几把锋利的刀子,切入了混乱的人群。
张伟也混在人群中。他没有和赵卫国会合,而是独自行动。他的目光在四处搜寻,寻找那些被来表演的“学术权威”。
很快,他就在主席台右侧发现了一群人——大约三十多人,被绳子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拴在一根铁栏杆上。他们大多年纪较大,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脸上还有淤青。此刻,他们蹲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周围的混乱。
张伟快步走过去。看守他们的两个年轻红卫兵已经慌了神,正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同志!”张伟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很急,“快!主任命令,把这些犯人转移到安全地方!快解开绳子!”
两个红卫愣了一下,看向张伟。张伟胳膊上也戴着红袖,表情焦急而严肃,看起来就像是上级派来的。
“可是……”其中一个还想问什么。
“没时间可是了!”张伟厉声说,“没看到有人开枪吗?这些权威要是死在混乱中,谁负责?快!解开!”
他的气势镇住了两个年轻人。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绳子。
绳子解开后,张伟对那群人说:“都起来,跟我走!快!”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恐惧。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张伟走。
张伟领着他们穿过混乱的人群,向体育场东侧的一个小门走去。那里是预先安排好的撤离点之一。
路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农场的一个队员,正带着五六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张伟朝他点点头,对方会意,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小门时,张伟忽然注意到另一群人——大约十几个人,被单独看押在一个角落里。这些人看起来状态更差,有的脸上有血,有的衣服被撕破,但他们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张伟认出了其中几个人。他在大医院见过他们——协和医院的内科主任,市医院的外科权威,301医院的老专家……
他心头一震。
“你们等一下。”他对身后那群人说,然后快步走向那十几个人。
看守他们的是个中年人,看起来比那些年轻人沉稳些。他警惕地看着张伟:“同志,你有什么事?”
“主任命令,这些人也要转移。”张伟说,“他们是重要犯人,不能有闪失。”
“哪个领导的命令?”中年人问。
张伟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刘主任中枪前亲自交代的。你要看手令吗?”他的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中年人犹豫了。他确实听到有人说刘主任中枪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眼前这个人气势很强,不像是在说谎。
“快!”张伟催促,“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中年人终于点头,开始解绳子。
张伟立刻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个队员招手。那队员跑过来,张伟在他耳边快速交代:“带这些人从二号路线走,直接回农场。这些都是医学专家,一定要保护好!”
“明白!”
两队人汇合,在那个队员的带领下,快速从小门撤离。
张伟则带着原来那三十多人继续前进。出了小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已经有几辆卡车等在那里——这是赵卫国提前安排的。
“上车!快!”张伟指挥着人们爬上卡车。
最后一数,他这一队救出了三十七人,加上另一队的十几名医学专家,总共五十多人。再加上赵卫国和其他队员救出的,总数可能超过一百人。
卡车启动,驶离体育场。张伟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体育场方向,混乱还在继续。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他靠回座椅,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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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团河农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农场里比平时热闹得多。新救回来的一百多人被暂时安置在几间空置的仓库里。赵卫国正在组织人手分发食物和热水,几个农场的医生在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张伟先去看了晓晓。她正在平房里,和岳母一起准备午饭——
“你回来啦?”晓晓看到他,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张伟洗了把脸,“外面有点乱,但都处理好了。”
他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晓晓也没多问。这一年多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去追问丈夫那些“外面的事”。她知道他在做重要的事,危险的事,她能做的就是不添乱,不让他担心。
午饭时,李主任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今天救回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我认识。”他说,“都是各领域的专家,有些还是国宝级的。这下麻烦大了,歌委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张伟平静地说,“三个头目都中枪了,没一两个月下不了床。而且是被狙击,他们现在应该更担心自己的安全,没精力追查失踪的犯人。”
李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你……”
张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好。那些人……该死。”
吃完饭,张伟说出去看看新来的人。他先去了安置普通专家的仓库,那些人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正在吃饭。看到张伟进来,几个年纪较大的站了起来,想要道谢。
“不用谢我。”张伟摆摆手,“在这里好好待着,该劳动劳动,该学习学习,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安排。”
然后他去了另一间仓库——那里安置的是那十几名医学专家。
推开门,里面的情景让他一愣。
晓晓也在。她正抱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两人都在哭。岳母站在旁边,还有几个老专家围着,神情激动。
“怎么了?”张伟快步走过去。
岳母看到他,走过来低声说:“那个女教授,姓周,是协和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晓晓以前在医院实习时,跟她学习过半年。晓晓一直说,周教授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
张伟明白了。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晓晓的肩膀。
晓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张伟,周教授她……她丈夫上个月被死了,儿子也下放了。她自己被关了三个月,今天差点……”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张伟说。
周教授也抬起头,看着张伟。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澈:“你就是张伟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们。”
“应该的。”张伟扶着她坐下,“您先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他戴着眼镜,镜片很厚,但眼神锐利:“张伟同志,我是301医院的副院长,姓陈。我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这些人?”
他的语气很直接,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耿直。
张伟想了想,说:“暂时先在农场住下。我会安排相对轻松的工作——整理图书,做研究,教年轻人知识。等形势好转了,再作打算。”
陈教授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他环视了一下仓库里的十几个人,“张伟同志,你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吗?”
张伟其实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这些都是医学专家,但具体专长什么,并不了解。
陈教授一个个指过去:“周教授,妇产科,全国顶尖。这位是李教授,心脏外科,做过国内第一例心脏搭桥手术。这位是王教授,神经内科,对脑血管疾病的研究在国际上都有名。这位是赵教授,儿科,尤其擅长新生儿疾病……”
他介绍了一圈,最后说:“我们这些人,如果放在平时,就是北京——不,全国最强的医疗团队。内科、外科、妇产、儿科、神经、影像……几乎覆盖了所有主要科室。”
张伟愣住了。他当时救人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些人是医学专家,应该保护。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完整的、顶尖的团队。
岳母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低声对张伟说:“现在明白了吗?你这次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群专家,而是一个完整的、顶级的医疗团队。”
他顿了顿,看向晓晓——她还在和周教授说话,手不自觉地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晓晓的预产期快到了。”岳母的声音更低了,“到时候,给她接生的,可能是全北京——不,全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给她做产前检查的,可能是最好的内科医生。万一有什么意外,这里还有最好的外科医生、麻醉医生……”
张伟突然明白了岳母的意思。
他看着仓库里这些憔悴但依然保持着尊严和专业的医学专家们,又看看不远处和老师相拥而泣的妻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开枪,是为了惩罚恶人,是为了制造混乱,是为了救人。
但他没想到,救回来的人,会在未来以这种方式回报他。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好人有好报。
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善行终有善果。
“妈,”张伟轻声说,“这些人,一定要保护好。不只是因为晓晓,也不只是因为感恩。他们……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宝贝。少一个,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岳母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农场里现在很安全。小赵把警戒又加强了一级,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这里现在……可能是全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了。”
张伟走出仓库,站在冬日的阳光下。
农场里,新来的人们正在适应环境。有人在帮忙分发物资,有人在整理住处,有人在互相检查伤势。虽然经历了磨难,但这些知识分子的素养还在,秩序很快就建立起来了。
远处,警戒塔上的哨兵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更远处,农场的大门紧闭,外面是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
而这里,在这个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竟然意外地成为了一个避风港,一个保存着知识和良知的孤岛。
张伟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然后消散。
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只是一个开始。歌委会那边不会就此罢休,混乱还会继续,危险还在四处潜伏。
但他也知道,他做的事是有意义的。每救一个人,每惩罚一个恶人,都是在为这个疯狂的时代划下一道底线。
而今天,他不仅划下了底线,还意外地收获了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一份对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保障。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危险,他都要继续做下去。
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为了惩罚该惩罚的人。
为了在这个黑暗的年代里,守住一点光。
烟抽完了,张伟把烟头踩灭,转身向平房走去。
晓晓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