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伦敦巡店
橡树庄园古堡的展厅里很安静。
张伟背着手，慢慢走着。脚下是深色的橡木地板，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展厅里灯光明亮，打在玻璃展柜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走到一个展柜前停下。
里面摆着一件明代的青花梅瓶，釉色温润，画工精细。展柜旁边立着个小牌子，上面用中英法三种文字写着简介和年代。
“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张伟回过头。
詹姆斯·哈丁站在那儿，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表情很恭敬。
“嗯。”张伟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梅瓶上，“这东西，摆这儿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先生。”詹姆斯立刻回答，“是上一批从香港送来的藏品里，品相最好的一件。”
“有人问过价吗？”
“有，前后有六位客人专门咨询过。”詹姆斯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其中三位给出了正式报价，最高的一位出到四十二万英镑。”
张伟点点头，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詹姆斯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文件夹打开着，随时准备汇报。
展厅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明清时期的字画，玻璃柜里摆着瓷器、玉器、铜器。每件东西下面都有详细的标签，灯光角度也调得恰到好处，能把物品的细节和美感完全展现出来。
“数据怎么样？”张伟走到展厅中间，停下问。
詹姆斯上前一步，把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上个月的运营报告，先生。您请过目。”
张伟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打印好的表格和文字说明，很详细。
参观人数，日均五百八十五人次，周末能到一千一百二以上。
成交额……上个月总共有九十四笔交易，总额二千一百零七万英镑。
毛利率，百分之六十八。
张伟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
“不错。”他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詹姆斯，“比我想的要好。”
“谢谢先生。”詹姆斯接过文件夹，“主要是您的藏品质量高，而且我们定位清晰。很多欧洲藏家，对中国艺术品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较表面的阶段，我们这里的东西，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层次。”
“嗯。”张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庄园的草坪，“最近，欧洲这边，对中国的东西，反响怎么样？我指的是具体哪一类。”
詹姆斯想了想。
“瓷器一直是硬通货，尤其是明清官窑，很受欢迎。”他说，“字画方面，欧洲藏家更偏爱有明确题跋、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最近有几位欧洲的老藏家，私下跟我聊过。”詹姆斯压低了一点声音，“他们对一些特定的品类，表现出很浓厚的兴趣。”
“比如？”
“比如，唐代的金银器，宋代的单色釉瓷器，还有……元代的东西。”詹姆斯说，“他们觉得那些东西更有‘异域风情’，而且存世量少，升值空间大。”
张伟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拧开钢笔，把詹姆斯刚才说的那几类记了下来。
“名字呢？”他一边写一边问，“那几位藏家？”
“是卡文迪许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个分支，还有瑞士的一个私人艺术基金。”詹姆斯回答。
两人在展厅里又转了一会儿。
张伟问了几个具体展品的保养情况，詹姆斯一一回答，很专业。
傍晚时分，夕阳从高大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展厅里的东西镀上了一层金色。
“去书房吧。”张伟说，“有点事跟你细说。”
“好的，先生。”
书房在古堡二楼。
房间很大，一面墙全是书，另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壁炉里生着火，噼啪作响。
张伟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
詹姆斯站在一旁。
“坐。”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詹姆斯这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最近伦敦艺术圈，有什么动静吗？”张伟问，“比如，有什么新的画廊开业，或者哪个老牌拍卖行要搞大动作？”
詹姆斯想了想。
“佳士得下个月有一场‘亚洲艺术珍品’专场，规模不小。苏富比也在筹备一个东方陶瓷专题拍卖。”他说，“另外，巴黎那边传来消息，有个法国老贵族的后代，打算出售一批祖传的亚洲艺术品，主要是中国的外销瓷和日本漆器，正在找买家。”
“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菲利普·勒克莱尔先生那边传过来的。”詹姆斯说，“他说如果您有兴趣，他可以牵线。”
张伟点点头。
菲利普，那个法国建筑师，办事还算靠谱。
“还有呢？”他问，“除了拍卖和私下交易，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合作伙伴？我指的是，有实力，也懂行，而且愿意长期合作的那种。”
詹姆斯这次想的时间长了一点。
“有几位。”他缓缓说，“一位是德国来的实业家，家族做汽车配件起家，最近十年迷上收藏中国艺术品，手里东西不少，人也爽快。另一位是意大利的银行家，主要通过信托基金操作，资金雄厚，但条件比较苛刻。”
“把他们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是，先生。”
张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詹姆斯。”
“先生。”
“接下来几个月，你帮我重点盯几件事。”张伟说，“第一，佳士得和苏富比那两场拍卖的图录，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给我。第二，巴黎那个老贵族后代的东西，让菲利普先去摸摸底，看看成色，如果东西好，价钱合适，我们可以吃下来。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那种……因为家族变故，或者资金周转问题，急需出手整批藏品的卖家。不限国家，不限品类，但东西一定要好，要真。”
詹姆斯拿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明白，先生。”他记完，抬起头，“您是想……为后续的大规模收购做准备？”
张伟看了他一眼。
“对。”
他没多说，但詹姆斯已经懂了。
“我会留意，先生。”詹姆斯合上本子，“另外，关于中国艺术品回流……现在欧洲这边，政策上其实有一定限制，尤其是年代比较久远、级别比较高的文物，出境手续会很麻烦。”
“我知道。”张伟说，“所以我不急着运回去。东西先放在这儿，放在庄园里，手续慢慢办。”
“是。”
“还有别的事吗？”张伟问。
“暂时没有了，先生。”詹姆斯说，“庄园日常运营一切正常，安保团队上周刚做过演练，没有问题。伊丽莎白把室内管理得也很好，您如果需要查看账目，我随时可以准备。”
“账目不用看了。”张伟站起来。
“需要为您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
“好的，先生。”
詹姆斯也站起来，送张伟到书房门口。
走到门口时，张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
“先生？”
“你干得不错。”张伟说，“这个展厅，还有庄园，交给你打理，我很放心。”
詹姆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躬身，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谢谢您的信任，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张伟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詹姆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轻轻关上门。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对电话那头说，“老板刚才交代了几件事，你记一下……”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古堡里的灯，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