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结业
张伟骑车赶回警察学校时,食堂的晚饭刚好开餐。他打了一份土豆丝,端着饭盒找到宿舍兄弟们那桌。
“嚯,回来得正好!”李向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张伟坐下,从挎包里拿出母亲烙的那摞饼——已经有些干了,但麦香味还在。他分给大家:“家里带的,都尝尝。”
饼被撕开,就着稀薄的土豆丝汤,一群年轻人吃得热火朝天。有人讲着训练时的注意事项,有人抱怨食堂菜里油水太少,笑声在简陋的食堂里回荡。
饭后回到宿舍,李向阳提醒:“各位,明天可正式上课了。听说第一堂就是《公安工作基本原则》,得预习预习。”
热闹的气氛收了收。大家各自回到铺位,有的坐在床边,有的半躺着,翻开发下来的新教材。纸张粗糙,油墨味很浓。
张伟也翻开那本《铁路公安业务基础》。这是他两辈子头一回当警察,每个字都看得很认真。但看了一会儿,他发现教材内容确实比较基础,多是原则性、纪律性的要求,具体业务操作讲得浅。
“得空回现代,得多找点专业的书看看……”他心里默默记下,“刑侦技术、审讯心理学、现场勘查……这些才是硬货。”
灯光下,八个年轻人安静看书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墙上。直到熄灯号隐约传来,大家才合上书,窸窸窣窣去洗漱。
第二天开始,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清晨六点,尖锐的哨声刺破黎明。八个人像弹簧般弹起,穿衣、叠被、洗漱,五分钟内冲下楼列队。晨跑、队列训练、军姿、敬礼……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上百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上午是理论课。教室里坐着四五十号人,教员在黑板前讲解公安工作的性质、任务、纪律。笔记记得哗哗响。
午饭后有一小时休息。张伟常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蹲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晒太阳,抽根烟,聊聊家乡,聊聊对未来的想象。
下午多是实操课:擒拿格斗的基本动作、手枪的拆卸保养、手铐的使用、现场保护的基本程序……虽然都是入门级,但张伟学得格外用心。他知道,这些技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可能真的能救命。
日子单调、枯燥,却异常充实。汗水浸透衣服,又在训练场上被风吹干。服装磨破了肘部,手上磨出了茧子。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属于年轻人的、对崭新未来的期待。
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队列走得整齐划一,敬礼干净利落,基础知识也掌握得七七八八。这天晚上熄灯后,张伟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他仔细清点剩余的现金。买房六千,买表买杂物又花了两千多,加上这段时间零零碎碎的开销……空间里只剩下不到一千块钱了。
“修房子预算三千,这点钱根本不够。”他默默盘算,“得想法子再挣点。下次回现代前,得好好逛逛黑市,找找那种单价高、好变现的东西……”
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时间像指间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流走。又一个半个月过去,培训进入了尾声。
结业考试在一天上午进行。笔试部分,张伟凭着认真听讲和成年人的理解力,答得还算顺畅。体能考核更不用说——这具年轻的身体经过一个月的锤炼,爆发力、耐力都提升明显。
成绩公布那天,张伟的名字排在前五。李向阳挤过来搂他脖子:“行啊张伟!深藏不露!”
张伟只是笑。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起点。
一个月同吃同住,让这批年轻人结下了不浅的情谊。班里有四十多人,大部分是退伍军人或铁路子弟,作风硬朗、性格直爽。像张伟这样从农村出来、靠指标进来的,全班只有两个。
“农民的孩子想出头,自古就难。”张伟看着那些穿着虽然旧但整洁、言谈举止带着明显城市气息的同学,心里暗叹。但随即又涌起一股豪气——自己已经抓住了机会,站上了这个起点。
结业后晚上,张伟做东,请了宿舍七个兄弟,外加班里另外五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然而时局艰难,在饭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墙上挂着的菜单,一大半菜名后面都用粉笔写着“暂缺”。最后只点到了炒白菜、土豆丝、萝卜汤,和一盘稀罕的猪头肉拼盘。酒也只有最便宜的散装白酒。
“对不住各位,就这条件了。”张伟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不错了!”王建国嗓门大,“有肉有酒,还是张兄弟破费,咱得领情!”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大家举着粗糙的瓷杯,说着这一个月来的趣事,聊着分配后的去向——谁去跑广州线,谁留在北京站,谁去了货场派出所。
散场时,夜色已深。大家在饭店门口互留通信地址——多是单位或家里地址。握手,拍肩,说着“常联系”、“路上照应”。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同学们四散离去,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空落落的。一个月的集体生活,结束了。
他回到单位宿舍时,同屋的同志刚好也在。通过互相介绍,张强二十三岁,比张伟大三岁,三年前从部队转业直接进了乘警队,是个爽朗的东北汉子。
“结业了?”张强正泡脚,看见他回来,咧嘴笑,“感觉咋样?”
“还行,学了不少东西。”张伟脱了外衣,也打水泡脚。
两人点上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袅袅上升。张强说起自己跑车的经历——他主要跑北京到哈尔滨线,一趟两天半,在当地休整两天,回来还能休两天。
“咱们这叫‘短长途’,还算舒服。”张强吐了个烟圈,“跑广州、乌鲁木齐那些‘长长途’的兄弟,一个来回小半个月,回来能休四五天。但除了过年,平时基本没闲着。”
张伟听得入神。这种“走南闯北”的生活,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不仅是工作,更是收集物资、建立人脉的绝佳机会。
“强哥,车上……有啥需要注意的不?”他虚心请教。
张强来了精神,细细讲起来:怎么跟车长、餐车师傅处好关系;怎么应对各种旅客纠纷;在哪些小站能买到当地特产;甚至怎么在漫长的旅途中给自己找点乐子……
两人聊到深夜,一壶茶喝得没了颜色。
第二天,张伟有一天休假。他早早起床,张强还在酣睡。轻手轻脚洗漱完毕,骑车出门。
先到陈老的信托商店。他从空间取出一条肥瘦相间的腊肉,用油纸包好,拎进店里。
“陈老。”他笑着把腊肉放在柜台上,“一点心意,多谢您上次帮忙。”
陈老连忙推辞:“这怎么行!帮你问问消息,举手之劳……”
“您一定得收下。”张伟语气诚恳,“要不是您,我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房子去?这就是点家乡土产,您尝尝味儿。”
推让再三,陈老终是收下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张伟正要告辞,陈老却叫住他:“等等,小张。最近收了俩玩意儿,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他转身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小心取出两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垫着红色丝绒,上面躺着两块黄澄澄的石头。一块大些,鹅蛋大小;一块小些,但颜色更纯正,温润如脂。
“田黄石。”陈老压低声音,带着点献宝的意味,“早年间,这玩意儿可是‘一两田黄一两金’。这块小的,品质极好,算特级;大的这个稍逊,但个头足。”
张伟轻轻拿起那块小的。石头入手温润,颜色是熟栗黄,通体纯净,在光线下仿佛有层朦胧的宝光。他又看了看大的,颜色略暗,有些许杂色,但质地依然细腻。
他心里快速盘算:空间里只剩不到一千块钱,修房子还差得远……但“一两田黄一两金”的说法他听过。这东西在未来,绝对是天价。
“陈老,什么价?”
“小的三百,大的五百。”陈老看着他,“不瞒你说,这年月,懂的人买不起,不懂的人当石头。我是看你识货,又喜欢老物件,才拿出来。”
张伟几乎没有犹豫:“我都要了。”
数出一百六十张五元,锦盒小心收进挎包。走出店门时,他摸了摸包里仅剩的薄薄一叠钱,苦笑——这下真见底了。
骑车去往四合院所在街道的路上,他从空间取出一块百达翡丽老表,戴在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壳贴着皮肤,他调整好时间,把怀表收回空间。
街道办在一栋两层红砖楼里。进门时,张伟从空间取出一块两斤多的腊肉,用旧报纸包好,塞进挎包。
向门卫打听后,他上了二楼,找到主任办公室。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干部,胸口袋别着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张伟身上的铁路制服,脸上露出公务式的微笑。
“小同志,有事?”
“王主任您好。”张伟上前半步,态度恭敬,“我叫张伟,铁路公安处的。在咱们街道后海胡同有处房子,想修缮一下,来问问需要办什么手续,咱们街道有没有推荐的施工队。”
王主任问了门牌号,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微微挑眉:“那房子……哦,金老赠与你那套?”
“是。”张伟点头,同时从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好的腊肉,轻轻放在办公桌角,“王主任,这是我从老家带的腊肉,您尝尝。”又拿出两小包茶叶,“出差带的南方茶叶,领导们都夸好,还剩两包,您喝着看。”
王主任的目光在腊肉和茶叶上停留了两秒,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热情了许多。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指了指靠墙的椅子:“小张同志坐,坐下说。修房子是好事啊,改善居住环境嘛!”
他详细介绍了街道的施工申请流程,很快开好了施工许可证明。又听张伟说想改造厨房、卫生间,甚至想弄个能通下水道的厕所,王主任沉吟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原则上可以,但施工得规范,不能影响邻里。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咱们街道施工队的王师傅,他手艺好,人也可靠。”
接过盖着红章的证明和写着地址的纸条,张伟连连道谢。
按图索骥,他在一片大杂院里找到了王师傅家。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头,手上还沾着些木屑灰。
“王师傅?街道王主任介绍我来,我有个房子想修修。”
“哦哦,进来坐。”王师傅把他让进屋里。屋子不大,但工具材料摆放整齐,透着匠人的利索。
听张伟说了房子位置,王师傅一拍大腿:“金老头的院子啊!知道知道!他前院那堵新墙,还是我带着人砌的!”
张伟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整体修缮换瓦、做吊顶、铺地面;西厢房改餐厅和带淋浴的卫生间;耳房改厨房并与厢房连通;院子里铺几条砖石便道。
王师傅拿了张草纸,用铅笔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算着料钱、工钱、饭钱。算了足有一刻钟,抬起头:“小张同志,这么一套下来,包工包料,包一顿中午饭,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和张伟预估的差不多。
“行。”张伟点头,“王师傅,我相信您手艺。这是五百定金,您点点。明天能开工吗?”
“能!”王师傅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爽快道,“我下午就去喊人备料,明天一早准到!”
从王师傅家出来,已是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房子的事总算安排妥了。钱虽然花得精光,但心里踏实。
他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落叶。
该回家看看了。一个多月没见,不知道父母和妹妹们怎么样了。
风吹过胡同,带着初冬的寒意,却也带着一股新生的、让人期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