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四妹出嫁
天刚蒙蒙亮，张伟就醒了。
身旁的晓晓还睡着，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出里屋。
父母这个院子比他们自己住的那套小点，但更有人气儿。堂屋里已经亮了灯，母亲和几个妹妹正在忙活。
“妈，起这么早？”张伟走过去。
母亲正在擦拭一台崭新的18寸彩电外壳，听见声音回头：“大伟啊，你也醒了？我睡不着，心里惦记事儿。你看这彩电，擦得亮堂不？”
“亮堂。”张伟笑道。这彩电是张伟给妹妹的陪嫁。
“这自行车我也擦过了。”母亲指着墙角那辆崭新的26女士自行车，凤凰牌的，龙头上还系着朵红绸子花，“你三妹当年出嫁，陪嫁是一台缝纫机和一辆自行车。现在到秀芳了，自行车、彩电……这排场，搁前几年想都不敢想。”
大妹秀英正在厨房熬粥，探出头说：“妈，现在日子好了嘛。四妹找的那对象也好，在铁道部，吃商品粮住楼房，咱家陪嫁厚实点，妹子过去也有面子。”
二妹秀兰抱着孩子从厢房出来，接话：“就是。哥给准备的，咱就风风光光地送妹子出嫁。”
张伟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水盆和抹布。他蹲下身，亲自把那辆自行车又擦了一遍。车把、铃铛、轮圈，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晓晓也起来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红包我贴身放好了。妈那个三百的等会儿给，咱那个一千的，我找机会塞给四妹。”
“嗯。”张伟点点头，“跟她说，钱收好，别声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孝敬公婆是应该的，但也别太委屈自己。有啥难处，随时回来找咱。”
“知道，这话我肯定说到。”晓晓应道。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四妹秀芳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个淡妆，看着又精神又漂亮，就是眼圈有点红。
“哥，嫂子。”秀芳走过来。
“哎，新娘子准备好啦？”晓晓笑着拉过她的手。
秀芳点点头，又看向张伟：“哥，谢谢你和嫂子……还有妈，为我操这么多心。”
“傻话。”张伟拍拍她肩膀，“你是我妹，我不操心谁操心？过去好好过，比啥都强。”
母亲走过来，把一个红纸包塞到秀芳手里：“芳啊，这三百块钱，你拿着。到了婆家，该花的钱要花，该省的钱也要省，自己心里得有数。”
“妈，我不要这么多……”秀芳推辞。
“拿着！”母亲态度坚决，“你哥你嫂子给你准备了那么些大件，妈就这点心意，你必须拿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人声和脚步声。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秀英从厨房出来喊道。
院门打开，打头进来的是个穿中山装的年轻小伙，精神头十足，后面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都穿着体面。最扎眼的是停在胡同口的三辆绿色吉普车。
“爸，妈，大哥，嫂子，我们来接秀芳了！”小伙儿嗓门亮，进门就先打招呼。这就是秀芳的对象，姓陈，现在在铁道部工作。
张伟迎上去，双方寒暄。接亲的人热热闹闹地挤进院子，看着陪嫁的自行车和彩电，都发出惊叹。
“哎哟，这陪嫁可以啊！凤凰二六，最新款！”
“还有彩电！十八寸的！这得不少钱吧？”
“张叔王婶儿疼闺女，这排场够意思！”
听着这些议论，张伟父母脸上笑开了花。秀芳站在一旁，被几个接亲的姑娘围着说话，脸上又是害羞又是高兴。
热闹了小半个钟头，该出门了。
秀芳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父母磕了头，母亲抹着眼泪把她扶起来。接亲的小陈过来，郑重地跟张伟握了握手：“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对秀芳好。”
“嗯，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张伟点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一定！”
秀芳坐进了头一辆吉普车，陪嫁的自行车绑在第二辆车后头，彩电放在第三辆车里。张伟和晓晓作为送亲的，也上了车。
三辆吉普车缓缓开出。街坊邻居都站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满是羡慕。
车子开往铁道部家属院。路上，晓晓趁车上只有她和秀芳，悄悄把那个厚实的红包塞进秀芳口袋里。
“秀芳，这个你收好，你哥另外给你的。”晓晓压低声音，“别让旁人知道。刚才妈的话在理，但嫂子再多说一句：钱是人的胆，你自己手里有点底子，心里就不慌。该孝敬的孝敬，该对自己好的也别吝啬。有啥事，随时给嫂子打电话，或者直接回家，听见没？”
秀芳摸着口袋里厚厚的红包，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嫂子，我记住了。谢谢哥，谢谢你。”
“傻丫头，今天可不能哭，得笑。”晓晓帮她理了理头发。
铁道部家属院是几栋五层红砖楼，在这个年代算是很不错的住房了。小陈家分了个两居室，在二楼。
婚礼就在家里办。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来的客人不少，都是双方的亲戚朋友，还有小陈的同事。
仪式简单但热闹。证婚人念了结婚证词，新人给父母敬了茶，大家起哄让两人讲讲恋爱经过。小陈红着脸说了几句，秀芳只是笑。
张伟作为女方家长代表，也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希望两人互敬互爱，把日子过好。他说得实在，底下人都鼓掌。
吃饭是请了厨师在家做的，摆了三桌。菜挺硬，有鱼有肉有鸡。张伟和晓晓被安排在主桌，跟小陈的父母坐在一起。
小陈父亲是个老铁路，说话直爽：“张伟同志，谢谢你家把秀芳培养得这么好，懂事，勤快。你放心，进了我们陈家门，我们肯定当自己闺女疼。”
“叔，您太客气了。”张伟举杯，“以后就是亲戚了，常走动。”
席间气氛热烈，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笑声不断。秀芳和小陈一起挨桌敬酒，脸上始终带着笑。
张伟看着妹妹那幸福的模样，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吃完酒席，又待了一会儿，张伟和晓晓起身告辞。秀芳和小陈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吉普车旁。
“哥，嫂子，路上慢点。”秀芳拉着晓晓的手。
“行了，快回去吧，那么多客人呢。”张伟摆摆手，“有空就回家看看。”
“哎！”
车子开动，驶出家属院。张伟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吧？”晓晓问。
“还行。”张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秀芳都出嫁了。”
“可不是嘛。”晓晓也感慨，“现在四妹也出门子了。眼看就剩秀苗一个了。”
“秀苗还小，不急。”张伟说，“等过两年，咱也一样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
晓晓笑了：“你这个当哥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长兄如父嘛。”张伟也笑了，“爸年纪大了，有些事就得我顶上。看着她们一个个都有了好归宿，我这心才能踏实。”
几个妹妹，从当年饿得皮包骨头的小丫头，到现在一个个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
他这个当大哥的，总算没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