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试点扩围
赵振东和陈宏斌汇报完，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张伟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那份王磊刚送进来的《“急事急办”机制首批试点案例报告》封皮上敲了敲。
报告挺厚，里面是黄河防汛水泥专列和纺织厂技改两件事从头到尾的详细过程，怎么发现问题，怎么下指令，跨省协调具体怎么跑的，遇到什么卡点，怎么解决的，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王磊连夜赶出来的《实施细则》初稿，把什么算“急事”、怎么申报、快速响应小组怎么组、权限有哪些、事后补办流程时限是多久，一条条都列出来了。
“案例报告和细则初稿，我都看了。”张伟开口，声音不高，“老赵，老陈，你们俩这事办得利索。但光利索不行，得让人知道为什么利索，以后别人碰上类似的事，也能照这个路子利索起来。”
他拿起报告，递给赵振东：“这份报告，还有附的细则，就是以后的路子。王秘书。”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磊立刻上前一步：“张副主任。”
“通知各司局主要负责人，还有相关处室的处长，半小时后，二楼大会议室，开个扩大会议。”张伟说，“把这份报告多复印几份，开会人手一本。另外，把我们那份《重大紧急事项快速响应机制的意见》中央批复文件，也准备好。”
“是！”王磊接过报告，快步出去了。
赵振东和陈宏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兴奋。这是要放大招了。
半小时后，二楼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各司局长、副司长，加上被点名的处长，黑压压一片。刘建国坐在靠前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才已经提前看到了王磊发下来的案例报告，里面赵振东和陈宏斌干的那两件事，过程写得明明白白，效率提升的数据摆在那里，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张伟走进来，没坐，直接站在主位前。
“人都齐了，开会。”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这会，就一件事：我们计委搞的‘急事急办’快速响应机制，首批试点，成了。”
他拿起桌上那本案例报告：“黄河防汛三百五十吨水泥，七天到位，汛期前工程能完工。中原纺织厂技改方案，轻工部正式批复，资金到位，新设备下月初就能安装。这两件事，报告里写得很细，大家手里都有，自己看。”
会议室里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
张伟等了几秒，继续说：“试点成了，说明这条路子走得通，能解决实际问题。那接下来怎么办？不能就守着这两件事沾沾自喜。我的意见是，扩大试点范围，增加试点事项，把成功的经验，尽快铺开，让更多地方、更多急事难事，能用上这套法子。”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全国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首批试点，主要在河南、山东。”张伟用红笔圈出这两个省，“效果不错。接下来，试点范围扩大到五个省：河北、山西、辽宁，加上原有的河南、山东。”
铅笔在地图上又圈出三个省。
“试点事项，也不能光盯着防汛和技改。”张伟转身，面对会场，“经过调研和初步梳理，新增两类急需用‘急事急办’机制破解的难题。第一类，老旧厂区危房改造。很多国营大厂，五六十年代建的工人宿舍、厂房，到现在已经成了危房，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涉及工人安全和基本生活，但按常规审批走，周期太长，等批下来可能房子都塌了。第二类，春耕农资紧急调运。眼瞅着春耕就要全面开始，种子、化肥、农机配件，这些物资的调拨供应，直接关系到一年的收成，耽误不起。”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新阶段的任务很明确：在河北、山西、辽宁、河南、山东五省，针对‘老旧厂区危房改造’和‘春耕农资紧急调运’这两类事项，启动新一轮的‘急事急办’试点。要求就一个：快！准！闭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张伟。
“任务分派。”张伟目光转向赵振东和陈宏斌，“赵振东司长。”
“到！”赵振东站起来，嗓门洪亮。
“你带队，重点负责河北、山西、辽宁三省的试点推进。特别是‘老旧厂区危房改造’，你们基建司熟悉情况，要拿出具体方案，协调地方计委和城建部门，快速摸底，确定首批最急需改造的厂区和房屋清单，协调资金和建筑材料，限期启动。”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赵振东大声回答。
“陈宏斌司长。”
“到！”陈宏斌也立刻起身。
“你配合老赵，同时侧重河南及山东部分地区的试点协调。‘春耕农资紧急调运’涉及工业和农业交叉，你们工业司要牵头，联合农业部门，把各省春耕急需的化肥、农药、良种、农机配件清单摸清楚，利用快速响应机制，打通调运堵点，确保不误农时。”
“坚决服从安排！”陈宏斌语气坚定。
张伟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刘建国身上。
“刘建国司长。”张伟点了名。
刘建国心里一紧，慢慢站起来：“张副主任。”
“新增的这两类试点事项，‘危房改造’和‘农资调运’，很多都涉及到计划内指标的调整和衔接。”张伟看着他，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比如改造用的钢材、水泥指标，调运农资需要的车皮计划、仓储调配，这些都需要在计划大盘子里统筹。综合计划司，责无旁贷。”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喉咙有点发干：“这个……确实涉及计划平衡。”
“不是‘涉及’，是‘必须由你们负责协调保障’。”张伟直接打断他的含糊，“试点任务已经下达给老赵和老陈，他们在一线冲锋，需要什么计划内的支持，你们综合司必须第一时间响应，做好指标衔接和统筹服务。我不希望听到因为计划指标卡壳，导致试点任务拖延的说法。刘司长，这个协调保障工作，你亲自抓，有没有问题？”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建国身上。
他感觉后背有点冒汗。张伟这话，等于把他和综合司绑在了赵振东、陈宏斌的战车上。试点成功了，功劳主要是老赵老陈的；试点要是因为计划指标出问题卡住了，板子第一个打在他身上。
但他能说什么？说“有问题”？在张伟刚刚宣布扩大试点、全场瞩目的时候？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张副主任，综合司……一定全力配合赵司长、陈司长的试点工作，做好计划指标的统筹保障，确保试点任务顺利推进。”
话说出口，他感觉自己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抗拒改变的弦，好像“啪”一声，被彻底按进了现实的轨道里。
“好。”张伟点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试点工作，从现在起全面启动。赵司长，陈司长，你们回去立刻组建队伍，制定详细执行方案，三天内报给我。时间紧，任务重，我只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这五省、两类事项的试点，都有实实在在的进展和成果！”
“是！”赵振东和陈宏斌齐声应道。
“散会。”张伟说。
人群开始起身，低声议论着往外走。赵振东和陈宏斌被几个相熟的司长围住，问东问西。刘建国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张伟独自走回308办公室。
王磊已经等在里面。
“张副主任，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案例报告和机制文件，已经打包好，准备以计委办公厅名义，下发至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委，要求组织学习参考。”王磊汇报。
“发吧。”张伟在椅子上坐下，“告诉下面，这不是强制命令，是成功经验的分享。但也要注明，中央批复肯定了这套机制，鼓励各地结合实际，探索建立类似的快速响应通道。”
“明白。”王磊记下。
“还有，”张伟想了想，“留意一下各省的反馈。特别是试点扩围的这五个省，看看他们接到文件后，是积极研究，还是束之高阁。”
“好的，我会跟进。”
王磊出去了。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楼下，赵振东正拉着陈宏斌，一边走一边比划，显然是在商量怎么分组、怎么跑地方。刘建国一个人走向另一栋办公楼，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他知道，这把火烧得更旺了。
从两个省到五个省，从两类事到更多类事。
赵振东和陈宏斌是干将，冲在前面。刘建国被架了上去，不得不跟着跑。
而全国其他省份的计委，很快也会收到这份带着成功案例的“作业参考”。
他们会怎么看？会跟着学吗？还是会观望，甚至抵触？
张伟不知道。
但他知道，改革这事，就像推一块沉重的石头。最开始最费力，但只要石头开始动了，有了惯性，后面就会越来越快。
现在，石头不仅动了，还滚上了坡。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加把劲，别让它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