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正部担纲
办公室里就张伟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份红头任命文件，又看了看窗外。长安街的车流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看这条街的角度不一样了。
以前是副职，是分管领导，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现在是常务副主任，主持全面工作，眼里得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得是全国经济这台大机器怎么转得更快、更稳。
他按下通话键。
“王秘书，通知综合司刘建国司长、基建司赵振东司长、工业交通司陈宏斌司长，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把全国地图挂上。”
“是，张主任！”
半小时后，三个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脸色比昨天大会上更严肃了些。赵振东和陈宏斌跟在后头，两人眼神碰了一下，都带着点兴奋和期待。
办公室墙上已经挂好了巨幅全国地图，红蓝铅笔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张伟没坐，就站在地图前。
“都坐。”他指了指沙发，“今天这会，就咱们四个。不开大会，就说实在事。”
三个人坐下，腰板都挺得直。
张伟转身，拿起红蓝铅笔，先在地图上把河北、辽宁、河南、山东、山西五个省圈了出来。
“这五个省，‘急事急办’机制试点，搞了有一阵子了。”张伟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老赵，老陈，你们俩跑了一线，摸了情况，也啃下了硬骨头。黄河防汛的水泥到了，纺织厂的技改动了，春耕的化肥在路上了，危房改造的方案也拿出来了。这些，我都知道。”
赵振东和陈宏斌点点头。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铅笔在地图上重重敲了敲，“光在这五个省试点，够吗？不够。光是解决这几件具体的事，够吗？更不够。”
他走到三人面前。
“我昨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想了一晚上。”张伟说，“国家计委是干什么的？是国民经济的总参谋部。我们搞‘急事急办’，不是为了显示我们多能干，多能解决具体问题。是为了摸索出一套法子，一套能在全国范围内，快速响应、快速解决经济发展中各种急事、难事、堵点的新机制！”
他走回地图前，用红笔在刚才那五个省的外围，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几乎把大半个中国都囊括了进去。
“所以，我的意见就一个：试点成功的经验，必须尽快推向全国！‘急事急办’这套机制，不能只当个应急的补丁，要变成我们计委工作的一把常规武器，要跟‘全国经济一盘棋’的计划统筹，并行推进，互为支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振东眼睛发亮，陈宏斌也握紧了拳头。
“任务很明确。”张伟放下红笔，看向赵振东和陈宏斌，“基于你们在试点的经验，立刻着手制定全国推广方案。老赵，你负责‘老旧厂区危房改造’的全国推广方案。老陈，你负责‘春耕农资紧急调运’的全国推广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要求就两个。第一，方案要细，要可操作。不能光说‘要推广’，得说清楚怎么推广，分几步走，重点省份是哪几个，优先级怎么排，需要什么政策支持。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方案里必须直面问题，拿出解决核心堵点的具体对策！”
张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看向赵振东。
“老赵，你试点里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是钱！地方配套资金跟不上，厂里自己也困难，光靠计委专项支持，压力太大，不可持续。你的全国方案里，必须把资金筹措这个问题，给我掰开了、揉碎了，想出至少三条以上的解决路径！是引入社会资本？还是创新金融工具？或者跟其他部委联动设立专项资金池？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解决办法，不是一句‘请中央协调’就完事！”
赵振东“唰”一下站起来：“张主任，我明白！资金是硬骨头，我一定啃下来，在方案里拿出具体可行的多条路径！”
“好。”张伟摆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向陈宏斌。
“老陈，你那边呢？最大堵点是运力！全国春耕在即，各行各业都在抢车皮，铁路运力就那么多。你的全国方案，不能光指望铁道部加开专列。你要想，怎么优化现有的运输网络？怎么发展多式联运？公路、水路怎么配合？甚至，能不能提前布局，建立重点农资的区域储备库，缩短最后的运输距离？我要的，是一个立体化、多渠道的保障方案，不是一个单纯要车皮的计划！”
陈宏斌也立刻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张主任，运输保障的难题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想法，一定在方案里细化成可执行的路径，绝不让运力卡住春耕的脖子！”
“时间呢？”张伟问。
“一周！”赵振东和陈宏斌几乎异口同声。
“一周后，我要看到你们俩的初步方案稿，放在我桌上。”张伟定了调子。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刘建国。
刘建国感觉后背有点发紧。
“刘司长。”张伟点了他的名。
“张主任。”刘建国慢慢站起来。
“老赵和老陈的方案要落地，离不开计划大盘子的支撑。”张伟看着他，话说得很直，“老旧厂区改造用的钢材、水泥指标，春耕农资调拨涉及的车皮计划、仓储调配，这些都需要在综合计划司这里统筹、衔接、保障。尤其是资金和运力问题的解决，很多也需要从计划内指标调整、跨部门协调的角度去突破。”
刘建国感觉嘴里发干：“这个……确实涉及全局平衡，需要慎重研究。”
“不是‘研究’，是‘必须解决’。”张伟直接打断了他的官腔，“从今天起，你亲自牵头，成立一个临时协调小组，成员从你们综合司出。老赵和老陈的方案里，所有需要计划内指标支持、需要跨司局协调的事项，你们小组必须第一时间对接，拿出协调意见。我不希望听到因为计划衔接不上，或者部门协调不动，导致全国推广方案卡壳的说法。”
他走到刘建国面前，声音沉了下去。
“刘司长，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觉得新机制冲击了老规矩。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老规矩是为经济发展服务的，不是用来阻碍发展的！现在国家要改革，经济要提速，有些规矩该改就得改！你的任务，不是守着旧规矩，而是要想办法，让新机制在旧框架里也能顺畅运行，甚至推动旧框架自己变革！这个协同保障工作，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全场的压力，瞬间集中到了刘建国身上。
赵振东和陈宏斌都看着他。
刘建国额头有点冒汗。张伟这话，等于把他和综合司，彻底绑在了赵振东和陈宏斌这两辆高速冲刺的战车上。车跑赢了，驾驶员功劳大；车要是因为后勤保障出问题翻了，他这个管后勤的第一个被问责。
他能说不吗？在张伟刚刚下达全国推广军令状的时候？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张主任，综合司……坚决服从安排。我一定亲自抓，成立小组，全力配合赵司长、陈司长的方案制定与后续落实，做好计划指标的统筹保障与跨部门协调，确保……确保全国推广工作顺利推进。”
话说出口，他感觉自己最后那点犹豫，也被现实碾过去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张伟点点头，“你们三个，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老赵老陈在前面攻坚，老刘你在后面保障。分工明确，但目标一致：一周出方案，方案必须能落地！”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方案出来之后，我会亲自督办。”张伟看着三人，“资金的问题，运力的问题，协调的问题，遇到任何你们这个层面解决不了的硬骨头，直接报给我。我去协调，我去找领导。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在报给我之前，你们必须穷尽一切自己能想到的办法！我要看到的，不是问题清单，是带着解决方案的请示！都清楚了吗？”
“清楚！”三人齐声回答。
“散会。”张伟说。
赵振东和陈宏斌立刻起身，一边低声交流着一边快步离开，显然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工写方案了。
刘建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动作有点慢。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伟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了一份文件，似乎立刻就要投入下一项工作。
刘建国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赵振东正搂着陈宏斌的肩膀：“老陈，走，先去我那儿碰个头，把思路理一理，时间紧啊！”
陈宏斌连连点头：“对对，资金和运力这两块，恐怕还得拉上下面处里的笔杆子一起熬。”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建国独自走向另一头，脚步有些沉重，但方向明确。
他知道，从今天起，计委这台机器，要换一种节奏运转了。
而他，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跟上这个节奏。
办公室里，张伟放下文件，看向墙上的全国地图。
那几个红圈格外醒目。
一周。
他要看到两份能砸出响动的方案。
更要看到，这份改革蓝图，从纸面上，真正开始向全国铺开。
这第一步，必须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