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猪头敲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伟就在熟悉的粥香中醒来。秀英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她认真的侧脸,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过早饭,张伟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处理好的大猪头——约莫有二十来斤重,皮肉光洁,连耳朵眼都掏得干干净净。他没往袋子里装,而是找了根结实的草绳,从猪头下颌穿过去,打了个活结,就那么明晃晃地拎在手里。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呵气成霜。张伟就这么拎着猪头,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往站前派出所去。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这年头,能拎着这么大个猪头招摇过市的,可不多见。
到了派出所门口,值班的小民警正搓着手在门房跺脚取暖,一眼看见张伟手里那物件,眼睛瞬间直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同、同志,您这是……”
“找李向阳、王建国他们。”张伟笑了笑,拎着猪头就往里走。
穿过院子,来到办公的那排平房。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屋里五六个人正围着炉子烤火说话,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颗油光发亮的大猪头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爆裂的“噼啪”声。
李向阳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王建国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另一个年轻民警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眼睛发直。
“大、大伟兄弟……”王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这是啥意思?”
张伟把猪头往办公桌上一放,那沉甸甸的“咚”一声让桌面都震了震。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蛋,笑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没肉咋吃?总不能就请我啃俩窝头吧?”
王建国脸一红,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那、那不是还有土豆白菜嘛……”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笑声,连带着方才那种震惊的气氛也缓和下来。李向阳放下缸子走过来,绕着猪头看了两圈,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猪头,少说二十来斤!膘肥肉厚,收拾得真干净。”
正说笑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领章显示是所长级别。他一进屋,目光也立刻被桌上那个醒目的物件吸引住了。
“所长!”屋里几人连忙立正。
李红军所长摆摆手,目光在猪头和拎猪头来的年轻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小张同志来啦?”
张伟赶紧立正敬礼:“所长好!”
“好好,不用这么正式。”李红军回了个礼,走到近前看了看猪头,又看向张伟,“小张,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是。”张伟应了一声,转头对王建国说,“建国,这猪头你先收着。”
王建国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猪头捧起来,那模样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所长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李红军让张伟坐下,自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牡丹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张伟双手接过。李红军自己也叼上一根,正摸火柴,张伟已经从兜里掏出那个铜色的煤油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凑了过去。
李红军就着火点着烟,深吸一口,目光却落在张伟手里的打火机上。张伟会意,直接把打火机放到所长手里:“从外地弄回来的小玩意儿,我还有一个。这个送给您,留着玩儿。”
“这怎么好意思……”李红军摆摆手。
张伟已经硬塞进他制服兜里:“不值什么,就是个方便。”
李红军笑了笑,没再推辞,坐回椅子上。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小张啊,”李红军开门见山,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就直说了——你应该有渠道,能弄到点肉食,对吧?”
张伟没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等着下文。
“别跟我打哈哈。”李红军弹了弹烟灰,“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实话跟你说,大人不吃肉也就不吃了,忍忍能过去。可家里老人孩子,一点油水没有,身子骨真熬不住。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的一些老领导,当年打仗落下一身伤,现在岁数大了,营养跟不上,恢复更慢。组织上想照顾,可眼下这情况……唉。”
张伟听懂了。他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犹豫:“所长,我倒是能帮着问问。可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人家一般……不要钱。”
“不要钱?”李红军身体前倾,“那要什么?票?还是别的物资?你尽管说。”
“是这样,”张伟斟酌着词句,“所长,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我帮您联系肉,您需要多少,我尽量办。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李红军目光炯炯。
张伟深吸一口气:“我有个妹妹,今年十八,初中毕业。人老实,也勤快。您看……能不能在咱们所里,给安排个临时工什么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您也知道,在农村,女孩子一到十八,家里就开始张罗找婆家。我是真不舍得妹妹这么小就嫁人。可一直在家养着,农村闲话多,对她名声也不好。我就想,来城里给她找份正经工作,让她能自立。”
李红军沉默地抽着烟,眉头微皱。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约莫一支烟的功夫,他才开口:“临时工……倒不是不行。如果你能弄来两百斤猪肉,我豁出这张老脸,能给她安排一个。有机会转正的那种——但得等机会,不是马上。”
张伟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李红军却又接着说:“不过小张,我让你弄肉,不全是为自己。刚才说了,有些老同志需要营养。如果你能弄来五百斤肉——不管什么肉,猪头猪蹄都行——那我再豁出去一次,给你要一个正式工的编制。”
他特意强调:“当然,不是干部编。你也知道,警察不是领导一句话就能当的,得通过学习、考试。但正式工,工资、待遇、粮食定量,都比临时工强得多。而且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想进步,也有基础。”
张伟感觉心跳快了几拍。幸福来得太突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下头,像在艰难权衡。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四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所长,我应下了。我去想办法。五百斤肉,是吧?不管什么肉都行?”
“对。”李红军点头,“哪怕你全弄来猪头都行——当然,最好有点正经肉。”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不少。
“对了,”李红军想起什么,“你拎来那个猪头,一会儿你们几个年轻人拎着走,不合适吧?”
张伟本意就是用猪头“钓鱼”,没想到钓上这么大一条。他顺势说:“要不……拿到所里食堂,中午让大师傅做了,咱们全所改善一顿?”
李红军眼睛一亮,站起身用力拍拍张伟的肩膀:“你小子上道!行,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喊:“王建国!过来一下!”
王建国小跑着过来,立正:“所长!”
“小张同志说了,”李红军指指桌上那猪头,“这个拿到食堂,中午给大家加菜。大伙儿都多长时间没见荤腥了?”
王建国看向张伟,张伟点点头。王建国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响亮地应道:“是!所长!马上安排!”
中午开饭时,派出所食堂里弥漫着久违的肉香。大铁锅里,猪头肉烩白菜土豆咕嘟咕嘟地炖着,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儿。每个人凭饭票打一份菜,大师傅舀菜时手不抖了——每份里都能见到两三片实实在在的肉。
张伟和李向阳、王建国几人坐一桌。王建国夹起一片半肥半瘦的猪头肉,在窝头上蹭了蹭油,才送进嘴里,眯着眼细细咀嚼,那模样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香……真香……”他含糊地说。
张伟环顾四周。食堂里坐满了人,有民警,有后勤的同志。大部分人吃得都很珍惜,有人吃了几口,就把饭盒盖上——显然是想留着带回家,给老人孩子尝尝。
这个年代,一口肉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吃完饭,张伟和众人道别。李向阳送他到门口,低声说:“大伟,所长说的事,你多上心。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然后拿出60块钱递给张伟所长说了不能给你按黑色的价,至于亏了挣了所长说那是你的事儿。”
“放心,李哥,然后接过了钱装在兜里。”张伟点头。
骑上自行车离开派出所时,张伟心情格外舒畅。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供销社,用票买了二斤糕点,又去副食店称了二两芝麻酱——秀英念叨过好几次想尝尝。
回到四合院,推开院门,秀英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哥哥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
“哥,回来啦!”
张伟把自行车支好,从车把上取下糕点和芝麻酱:“给,你的。”
秀英接过,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哥!”
“还有件事,”张伟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语气郑重起来,“你的工作,哥给你找着了。”
秀英一愣,手里的糖袋差点掉地上:“真、真的?在哪儿?干什么的?”
“站前派出所,后勤或者文员。”张伟说,“正式工,但所长说了,有机会转公安民警。”
秀英的嘴巴微微张开,眼圈一下子红了:“哥……我、我能行吗?我高中都没念……”
“怎么不行?”张伟拍拍她的肩,“我妹妹聪明又勤快,肯定行。等通知到了,哥带你去报到。”
秀英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
张伟知道,这眼泪里有激动,有感激,也有对未知未来的忐忑。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中午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都、都行……”秀英吸吸鼻子,“哥做的都好吃。”
阳光洒满院子,晾晒的被子散发出好闻的阳光味道。这个冬日上午,后海的胡同里,一个普通的小院中,兄妹俩的命运,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而张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派出所这份工作,秀英的户口、粮食关系都能解决。下一步,就是把父母和其他妹妹也接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但至少现在,他看到了清晰的路径。
屋里,秀英已经小心翼翼地把糕点和芝麻酱放好,然后开始哼着歌收拾屋子。那调子不成曲,但轻快明亮。
张伟站在院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散入北京冬日的晴空。
五百斤肉,换妹妹一个前程。这买卖,值。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和站前派出所,和李红军所长,建立了一条更深的联系。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关系,有时候比钱更有用。
烟抽完,张伟踩灭烟头,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