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的牵绊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阳光正好。
张伟抱着妞妞在小区里遛弯。小丫头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她趴在张伟肩头,奶声奶气地问这问那。
“大伯,北京有这么大的滑梯吗?”
“有啊,比这个还大。”
“那妞妞能去玩吗?”
“当然能,等妞妞再大一点,大伯带你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附近的大超市。张伟推了辆购物车,把妞妞放在儿童座椅上。超市里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妞妞的小手指向哪里,张伟就往购物车里放什么——薯片、巧克力、果冻、卡通饼干。
最后还去了儿童游乐区。妞妞在海洋球池里扑腾,张伟坐在外面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傍晚时分,他牵着妞妞的小手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伯,我给你唱首歌吧。”妞妞仰着小脸说。
“好啊。”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稚嫩的歌声在冬日的暮色里飘荡。张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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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弟弟张强说起一件事。
“哥,爸妈那套老房子,我重新装修了。”他扒了口饭,“专门给你装的,轻奢风格,适合单身贵族。你以后回来就不用挤妞妞的小床了。”
张伟夹菜的手顿了顿。
“不是说租出去贴补家用吗?”他问。
张强摆摆手:“不差那点。再说了,我们都住这么宽敞,你连间自己的卧室都没有,那成什么了?”
父亲也开口:“你弟弟说得对。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装修好了,你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张伟心里一暖,没再推辞:“行,一会儿我去看看。”
年夜饭,春晚,守岁,煮饺子……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温馨。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收拾完碗筷,张强带张伟去看装修好的老房子。
防盗门换成了智能密码锁。张强输入密码,“嘀”的一声,门开了。
灯光亮起,眼前是焕然一新的空间。
整体是白、蓝、灰和原木色的搭配,简洁而温暖。所有旧家具都换掉了,地板重新铺过,墙面刷得雪白。主卧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大床,另一间小卧室改成了客房。
厨房做成了开放式,虽然不大,但灶具、烤箱一应俱全,适合做简餐。客厅的沙发是异形设计,靠阳台的位置摆了一张矮茶桌,几个蒲团随意放着。
“怎么样?”张强有些期待地问。
张伟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挺好,费心了。”
兄弟俩在茶桌前盘腿坐下。张伟烧水泡茶,碧绿的茶叶在玻璃壶里舒展开来。
“慢慢来,有合适的买卖想干就去干。”张伟说,“不怕赔钱,不够了跟哥说。”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张强的手机很快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眼睛瞪大:“哥,这……”
“五百万,你先拿着。”张伟给他倒了杯茶,“记住哥的话,照顾好爸妈,有啥需要直接打电话。”
张强的喉结动了动,重重地点头:“嗯。”
两人聊到凌晨一点多。张强离开后,张伟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又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
给妞妞的红包里塞了一千英镑。其他红包里各放了两百英镑——明天拜年要用。
躺在崭新的大床上,张伟先回了些拜年信息,又跟赵倩、赵蕊聊了会儿天,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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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张伟早早起床去给父母拜年。
他给父亲的微信转了二十万,给母亲也转了二十万:“爸妈,这是孝敬你们的。”
母亲又要念叨,被父亲拦住了:“孩子的心意,收着吧。”
给弟媳李娟转了十万。李娟眼圈微红:“谢谢大哥。”
最后轮到妞妞。张伟掏出那个厚厚的红包:“来,给大伯拜年,大伯给红包。”
妞妞颠颠地跑过来,“咚”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张伟心疼得赶紧把她抱起来,揉着她的小额头:“疼不疼?”
“有一点点。”妞妞眨巴着眼睛。
张伟把红包塞到她手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抽出里面的一张英镑,好奇地问:“大伯,拿这个可以买好吃的吗?”
“这个钱要等你上学了才能花。”张伟解释,“现在花不出去。”
妞妞的小嘴立刻撇起来,把红包塞回张伟手里:“那大伯能给妞妞换一个现在能花的吗?”
张伟笑了,在兜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十元纸币:“这个可以。”
“那这个能买好吃的吗?”
“能,但要大人陪着才能买。”
妞妞这才满意地笑了,把十块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小口袋。
初一的上午在拜年中度过。张伟和弟弟一家挨家走亲戚,红包发了十几个。回到家时已是中午,父母已经备好了一桌菜。
初二,弟弟一家回娘家。张伟开车带父母去大姨家聚会。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在吃吃喝喝、串亲戚、打麻将中度过。热闹是热闹,但张伟感觉还真挺累的。
初五,接到老同学的电话。
“大伟,回来了没?晚上同学聚会,能来不?”
“能。”
晚上,十几个人聚在当地最好的酒店。这些是张伟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感情很深。
混得最好的有三个:刘东,派出所所长,正科级;白晓光,区政府常务副区长的秘书,也是正科;还有个王金在国企给二把手开车的。
剩下的,有开出租的、开饭店的、摆地摊的、在工厂上班的……以前张伟属于混得最差的那拨,但兄弟们从没因此看轻过他。
“大伟现在在北京卖古董!”有人起哄,“这是进文化圈了啊!”
“下次见面得叫张老师了!”
“等咱们都老了,咱们是‘老’字在前头,大伟说不定是‘老’字在后头——艺术家张老!”
哄堂大笑。
张伟也跟着笑。这种毫无芥蒂的调侃,只有真正的兄弟之间才会有。
饭后有人提议去酒吧,张伟否决了:“去澡堂吧,好好泡个澡,聊聊天。”
一行人去了当地最大的洗浴中心。张伟请客,每人388的套餐,洗澡、搓背、足疗一条龙。
躺在休息大厅里,张伟说起正事:“我想让强子做点生意,大家帮忙参谋参谋,现在哪个行业相对好干点?挣钱少无所谓,主要是清闲,能正常上下班。”
兄弟们七嘴八舌出主意,但说来说去,都觉得不太好干。
刘东开口了:“大伟,要不让强子来我们所里吧。我能安排个协警,工资不高,但事儿不多,我也能照顾着。就是……基本没转正希望。”
张伟正在斟酌,白晓光插话了:“哎,我这儿倒是有个消息。我们领导的司机要换了,之前的司机岁数大了,领导给他安排了岗位。这两天车队推荐了两个,我感觉领导都不太满意,先凑合用着。”
他顿了顿:“等一两天,我找机会问问领导。要是行,让强子过来试试。真要是能选上,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这个位置……挺有优势的。以后在市里、区里办点什么事,基本上各个单位都给面子。比如咱小侄女长大了想上学,市里哪个小学好,哪个中学好,一句话的事儿。”
张伟眼睛一亮。
以茶代酒,敬了两人一杯:“那就先等等小光这儿的消息。如果不行,东子,到时候再去你那儿。”
两人都拍胸脯:“这都不叫事儿。”
从澡堂出来,又去烧烤店喝到凌晨三点。大家各自打车散去——明天还有别的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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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张伟睡到十点多,被母亲上门叫醒。
之后时间,张伟一边陪父母,一边等消息。原本计划初七下午回北京,但赵倩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到了北京,赵蕊晚上也到。问张伟什么时候回去,需不需要准备晚饭。
张伟想了想:“有赵倩和赵蕊看店,自己晚一两天回去也行。”
挂了电话没多久,白晓光的电话来了。
“大伟,跟领导说了,领导同意让过来试试。明天早上八点,直接来我们单位。”
初七一早,张伟带着弟弟来到区政府。给白晓光发了信息,两分钟后电话回过来:“先去车队,我马上到。”
八点半,白晓光匆匆赶到。车队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语气恭敬。
他找到车队长,交代了几句。车队长是个中年人,很客气:“张强是吧?十点开领导的车在楼下等着,去市里开会。我先给你讲讲规矩……”
张伟把弟弟交给白晓光,自己开着弟弟的M9回家了。
中午吃饭时,父亲去看小超市了。张伟对弟媳说:“如果强子这工作能干成,就把小超市兑出去吧。”
他简单说了说这个工作的好处:“你要也想上班,大哥帮你打听打听合适的单位。要不想上,就在家带妞妞,没事逛逛街,跟同学闺蜜聚聚。”
晚上八点,张强回来了。一进门,满脸喜色:“哥,我应聘上了!领导对我挺满意。小光哥也说了,让我好好干,有机会转正。”
张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张强对妻子说:“这两天就把小超市兑出去。等过段时间,让小光哥帮你找个清闲的单位。”
一家人聊到很晚。张伟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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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清晨,天还没亮透。
母亲和弟媳早早起来做了早饭。一家人围坐桌前,安静地吃完这顿送行饭。
不到七点,张伟拎着行李箱准备出发。
“路上慢点开。”母亲叮嘱。
“到了来个电话。”父亲说。
张伟抱了抱妞妞,在小脸蛋上亲了又亲。最后拍拍弟弟的肩膀:“好好上班,有事多跟小光商量。”
兄弟俩一前一后开车出了小区。张强往左拐,去单位;张伟向右转,驶向高速公路。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家的轮廓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张伟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他心里清楚:这段温馨的插曲结束了。在北京,有事业,有等待他的人;在另一个时空,还有另一段人生,另一场奔赴。
车子加速,驶向北方。新一年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