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处可逃（上）
1991年9月16日，法兰克福-纽约-东京
上午9:00，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银行交易室
巨大的屏幕上，马克汇率在1.657附近剧烈波动。交易员们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特别稳定基金入场。”交易主管声音平静，“第一轮，五十亿马克，买入美元兑马克。”
命令下达。屏幕上瞬间涌现出巨额买单，像一道突然升起的堤坝，试图拦住汹涌的卖盘洪流。
汇率从1.657反弹到1.655，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缓缓下滑。
“卖压还在增加。”一个年轻交易员报告，声音有些发紧，“亚洲账户在持续抛售。”
施莱辛格站在交易室后方的玻璃观察室里，双手背在身后。他透过玻璃看着下面忙碌的交易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德国十年期国债呢？”他忽然开口。
“收益率7.3%，价格在下跌。”穆勒回答。
“买。”施莱辛格只说了一个字。
“多少？”
“有多少卖盘，接多少。”施莱辛格转过头，看着穆勒，“但要慢，要分散，像真正的长期投资者那样。”
穆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要释放信号。
法兰克福时间上午9:15纽约凌晨3:15
奥德赛投资基金
“德国人动手了。”交易主管盯着屏幕，“五十亿马克的干预，但汇率只反弹了两个点。”
里昂·库珀曼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像心电图一样波动的汇率曲线，忽然笑了。
“他们在测试。”他说，“测试我们的决心，也测试市场的深度。”
“我们要跟吗？”
“跟。”库珀曼站起身，走到交易区，“再加两千万空头。这是最后的机会，德国人已经亮出底牌了，他们就只剩下那么点子弹了。”
交易室里响起键盘的敲击声。年轻交易员们脸上带着兴奋，像赌桌上看到对手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
法兰克福时间上午9:30，东京时间下午4:30，三菱商事
松本面前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十秒，然后放下。
“德国人在买国债。”他对助手说，“不是公开市场操作那种大手笔，是分散的、持续的买入。”
助手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有长期资金看好德国经济。”松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了，就显得有点假。”
他转过身对助手吩咐道：“加仓三千万。告诉我们在伦敦和纽约的交易台，这是关键时期，谁先松手谁输。”
法兰克福时间上午10:00，纽约时间凌晨4:00量子基金
索罗斯坐在交易屏幕前，手里的雪茄已经燃尽，但他浑然不觉。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空头总规模二百五十亿美元，且每分钟都在增加。马克汇率在1.654-1.656之间窄幅震荡，像两个势均力敌的拳手在互相试探。
“时机到了。”索罗斯轻声说。
交易主管转过头，等他的指令。
“量子基金，正式进场。”索罗斯说，“明面账户，再加五千万空头。通过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渠道，要让所有人看到。”
“暗盘呢？”主管低声问。
“开始建仓。”索罗斯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通过瑞士和开曼的十二个隐蔽账户，每笔不超过两千万美元，缓慢入场，目标价位1.625以下的多头仓位。”
法兰克福时间10:10分东京时间下午4:10分三菱商事
松本面前的四部电话轮流响起。他接起其中一部，听了十秒，挂断。
“量子基金又加仓了。”他对助手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五千万空头，公开的。”
助手快速记录：“我们要跟吗？”
“跟。”松本点燃一支烟，“加三千万。但通知风控，把止损设在1.650。如果德国人真守住了……”
他没说完，但助手懂了。如果德国守住1.655，汇率可能暴力反弹，他们必须跑得足够快。
屏幕上，汇率突然下探——1.6553，1.6551，1.6549……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法兰克福时间上午10:35，纽约时间上午4:55
“跌破1.655了！”
都铎投资公司交易室里，警报声响起。保罗·都铎·琼斯冲到屏幕前，看到汇率跌到1.6548，然后像触底反弹一样弹回1.6552。
“假突破。”他判断，“德国人在护盘。加仓！再加两千万空头！”
奥德赛基金那边，里昂·库珀曼更加谨慎。他看着汇率在1.6545-1.6555之间来回震荡，像两个高手在推手，谁都不敢用全力。
“小仓位试探。”他对交易主管说，“五百万美元，看看反应。”
上午10:00，法兰克福
“他们在上方积累了至少三十亿美元的空头头寸。”交易主管向施莱辛格汇报，“主要集中在1.650-1.655区间。如果汇率跌破1.650，会触发连锁止损。”
施莱辛格点点头：“让他们积累。”
“行长？”
“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守1.655。”施莱辛格说，语气像在讨论天气，“等他们仓位足够重了，我们再动。”
他看了看手表：“第二轮干预准备。目标不是拉高汇率，是制造波动——让它在1.653到1.658之间剧烈震荡，振幅越大越好。”
上午10:15，市场开始失控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所有交易员的噩梦。
马克汇率像疯了一样上下跳动，1.658，1.653，1.657，1.652……每次突破关键点位都迅速拉回，每次看似要崩盘都奇迹般反弹。
没人知道，这场已经波及全世界的汇率战争，到底会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