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真正目的
1991年10月8日,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银行地下会议室
陈啸跟着施莱辛格穿过三道厚重的安全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纸张和油墨的气息,这是最原始的金钱的味道。
“陈先生,请进。”施莱辛格推开门,侧身让陈啸先进。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橡木桌,几把高背椅,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品。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古典水晶吊灯,光线柔和但足够明亮。
桌旁已经坐了个人。
陈啸看到此人,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虽然对方穿着普通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但他认得那张脸,电视上见过不止一次,德国总理科尔。
施莱辛格在陈啸身后轻轻关上门,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陈先生,请坐。”科尔总理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莱茵兰口音。
陈啸在对面坐下,不卑不亢的开口道:“总理先生,没想到是您。”
科尔笑了笑,眼角皱纹慢慢舒展开来:“正式会面厅太引人注目,这里足够安静,适合我们的谈话。”
桌上已经放了三杯咖啡,陈啸坐下后轻轻端起咖啡杯,杯沿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科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诚恳道:“首先,我要代表德国政府,感谢你在马克保卫战中提供的帮助。”
陈啸摇摇头道:“总理先生,这不是帮助,我只是个投资者,我投资德国,是因为我相信德国经济的未来。就这么简单。”
“但你的相信,选在了最关键的节点。”科尔满意的笑道,“九月初,国际空头围剿马克的时候,市场上95%的声音都说德国撑不住。只有极少数相信德国会对抗到底,而你,是少数中的少数。”
施莱辛格坐在两人的旁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对了,关于英国人那边,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科尔很快切入正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明确表态。布鲁塞尔会议上,拉蒙特只说需要更多时间。你知道这种拖延,是在拖累德国,也在拖累整个欧洲经济复苏。”
陈啸轻轻转动咖啡杯,看着杯面泛起的细小涟漪。
“总理先生,恕我直言,您现在关注的方向出现了错误,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英国。”
科尔眉毛挑了挑:“哦?怎么说?”
“英国是条大船,船大难掉头。”陈啸说,“梅杰政府现在骑虎难下:跟着德国加息,国内经济受不了;不跟,又怕被踢出汇率机制。所以他们只能拖,拖一天是一天。”
“那我们该怎么做?”
“孤立它。”陈啸的声音很平静,“先搞定那些摇摆的小国,西班牙、爱尔兰。只要这些国家明确站到德国这边,英国就成了孤岛。到时候,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过去,逼他们做选择。”
施莱辛格在一旁突然开口问道:“你认为他们会怎么选?”
“短期看,他们会象征性加息,可能0.5%,最多1%。”陈啸分析道,“这是政治表态,告诉市场我们在努力配合。但英国的通胀是结构性问题。等失业率飙升,企业倒闭潮出现,民众上街抗议,那时候,退出汇率机制就成了唯一选择。”
科尔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认为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六到九个月。”陈啸说得笃定,“最晚明年夏天,英镑会撑不住。”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不知道你对德国的经济有什么看法呢?”科尔突然转换了个话题。
“实话说,我很看好。”陈啸坐直身体,很是诚恳道,“两德统一虽然带来短期阵痛,但东部的劳动力、土地资源,加上西部的技术和管理。整合好了,会是欧洲最强大的工业引擎。关键是要熬过这段过渡期。”
科尔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然后突然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陈先生有没有兴趣,在德国做一些长期投资?”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德国对外资,尤其是金融资本,向来比较谨慎。”他说得很是委婉。
“政策可以调整。”科尔说得直接,“如果你愿意在德国投资一些实体经济。特别是东部的工业重建。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最优惠的税收政策、最简便的审批流程。德国需要外资,也需要像你这样真正的朋友。”
陈啸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科尔表达出来的诚意已经足够!
“具体领域呢?”
“汽车零部件、精密机械、化工上游。”科尔如数家珍道,“这些都是德国的强项,也是东部现在最需要投资的领域。”
陈啸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道:“可以,但我需要明确的政策保障,不光是口头上的!”
“当然。”科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纯白卡纸,只有一行手写数字,“这是我的私人线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陈啸接过名片,小心收进西装内袋。
会面在二十分钟后结束。施莱辛格送陈啸走出会议室。
回到会议室内,施莱辛格终于忍不住问道:“总理,您真的相信他?说到底,他只是个投机者!”
科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位老搭档。
“赫尔穆特,我问你,现在德国最缺什么?”
“资金。”施莱辛格不假思索,“东部重建需要天文数字的钱,光靠国内储蓄和财政拨款,远远不够。”
“没错。”科尔继续往前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所以我们需要外资。但那些通过金融市场进来的外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还是隐患,我们需要的是长期产业资本,能扎根德国,能创造就业的资本。”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施莱辛格一眼:“陈啸不算什么,但是他的背后是谁?”
施莱辛格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洛克菲勒家族。”
科尔推开最后一道安全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他感慨道:“通过这样的老牌家庭吸引全球资金的涌入,这些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两人站在门廊下,十月的法兰克福秋高气爽,远处美因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给他开个口子,让他进来。”科尔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他在德国投了钱,有了产业,就会变成我们的利益相关方。到时候,德国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
施莱辛格沉默了片刻:“您不担心他反客为主?”
“德国不是日本。”科尔笑了,笑容里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自信,“我们的工业基础、法律体系、工会力量,在这里,资本要按我们的规矩玩。他很聪明,会明白这一点的。”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到门前。科尔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又回头说:“记住,赫尔穆特,在全球化的牌局上,你不能因为怕对手太强就不上桌。你要做的是,把强者拉到你的牌桌上,按你的规则玩。”
车门关上,奥迪无声驶离。
施莱辛格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但愿你是对的,总理。”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回大楼。
陈啸走出德意志联邦银行大楼时,下午的阳光正斜照在罗马广场的建筑群上。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在蓝天背景下轮廓分明,街头有艺人在拉手风琴,旋律轻快。
陈磊把车开到面前,下车拉开车门。
“谈得怎么样?”陈磊问。
陈啸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古老而严谨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最排外的市场,最难撬开的门。今天,终于推开了一条缝。
德国马克的这场棋局他最终的目的终于达成,他成功拿到了这一张进入德国市场的入场券。
车缓缓驶离广场。陈啸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展开新的地图。
英国只是眼前的猎物。
而德国,才是更长远的棋盘。
一切都按照他的推演在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