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存量博弈
1992年9月25日,下午3:00,纽约,华尔道夫酒店总统套房
门开的一瞬间,陈啸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烟味道。
克林顿站在门口,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之中的焦虑怎么藏都藏不住。
“陈,感谢你能来。”
陈啸点点头,走进套房。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民意调查数据、各州选举人票预测图。
希拉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坐。”克林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在陈啸旁边坐下,翘起腿,又放下,又翘起来。
陈啸看着他。这个两个月前在民主党大会上风光无限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新一轮的民调下来了。”克林顿开门见山,“八月份我还领先十八个点,现在只剩八个。有些摇摆州已经打平了。”
希拉里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克林顿冷静得多:“《华盛顿邮报》最新的民调,我们的支持率43%,布什40%。独立党那个佩罗还有7%。”
陈啸没说话。他接过希拉里递来的民调报告,一页一页翻着。
“陈,你怎么看?”克林顿忍不住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陈啸合上报告,看着克林顿平静道:“这很正常。”
克林顿愣了一下,问道:“正常?”
“比尔,你这两个月跑了一百多场集会,上了七八次电视,全美国人都知道你是谁了。”陈啸把报告放回茶几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林顿皱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意味着喜欢你和厌恶你的人,都已经做出了判断。”陈啸说,“你的支持率已经到天花板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希拉里放下咖啡杯,坐直身体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看着被布什追上来吧?”
陈啸看着她。这个女人比克林顿冷静,也比克林顿更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或许你们可以换个思路。”他说。
“什么思路?”
“既然你们的支持率上不去了,”陈啸顿了顿,“那就把对手的支持率拉下来。”
克林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了下去。
“怎么拉?支持布什的那帮人恨我恨得要死。他们也许可能放弃支持布什,但是想让他们投票给我?门都没有。”
“他们不需要投票给你。”陈啸说,“他们只需要不投票给布什就行。”
克林顿又愣住了。
希拉里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她看着陈啸,慢慢开口:“你是说……第三方?”
陈啸点点头道:“独立党。佩罗那个独立党。”
克林顿皱起眉头:“佩罗?那个德州小个子?他能分走布什的票?”
“你自己看看民调。”陈啸指了指那份报告,“佩罗的支持者是什么人?白人男性,中产阶级,对两党都不满,觉得政府管太多。这些人本来是谁的票仓?”
克林顿沉默了。
“布什的。”希拉里替他回答。
“没错。”陈啸靠向椅背,“佩罗的七个百分点,至少有五个是从布什嘴里掏出来的。如果佩罗能拿到更多曝光,让更多人知道他、了解他、支持他。”
“那布什的票就会继续被分走。”希拉里兴奋的说道。
克林顿看看陈啸,又看看希拉里,脸上的焦虑慢慢退去,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可是佩罗怎么拿到更多曝光?”他问,“总统辩论委员会那帮人把门槛抬得那么高,他根本进不了电视辩论。”
陈啸笑道:“所以需要有人帮他一把。”
克林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让我帮佩罗进辩论?”
“不是你帮他。”陈啸纠正道,“是你公开表态,支持降低总统辩论的门槛,让第三方候选人有机会参与。”
克林顿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他看不见那些。他看见的只有政治算术,帮佩罗,等于得罪两党建制派;不帮佩罗,等于眼睁睁看着布什慢慢追上来。
“如果我这么做了,”他转过身问道,“佩罗会怎么反应?”
“他也许不会感谢你。”陈啸说,“但是真正有麻烦的会是布什。”
“为什么?”
“因为布什是现任总统。”希拉里接过话头,“经济烂成这样,佩罗那些支持者最恨的就是坐在白宫里那个人。”
克林顿慢慢走回沙发,重新坐下。他看着陈啸,眼神复杂。
“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还懂政治。”
陈啸笑了笑:“我懂的不是政治。是人。”
希拉里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可是代价呢?如果公开支持佩罗进辩论,两党建制派会恨死你。”
陈啸也看向克林顿,等他最后回答。
克林顿沉默了很久。他盯着茶几上那堆民调数据,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数字,盯着那个佩罗的名字旁边的7%支持率。
“我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陈啸说,“公开表态,说美国人民有权利听到不同的声音,说两党垄断辩论舞台是不民主的,说佩罗应该有机会站在电视镜头前。”
“然后呢?”
“然后就没你的事了。”陈啸站起身,“剩下的,佩罗的人会自己操作。”
克林顿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如果佩罗真进了辩论,他能拿多少票?”
“不知道。”陈啸老实回答,“可能是百分之十,可能是百分之十五。但不管多少,都是从布什那边咬下来的。”
他伸出手,看着克林顿的眼睛。
“比尔,你选不选得上总统,不取决于你能拉到多少新支持者。取决于布什丢了多少老支持者。”
克林顿和希拉里对视了一眼,上前握住他的手,开口道:“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陈啸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希拉里追上来,在他身后轻声说:“谢谢你,陈。”
陈啸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有探究,还有一丝警惕。
“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以后坐在白宫里的人,能记得我是谁。”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晚上7:00,纽约,上东区一间私人餐厅
陈啸推门进去时,霍顿和布莱克已经等了半小时。
霍顿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陈先生,接到你电话我就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陈啸在对面坐下。服务员端来咖啡,他等门关上才开口道:“克林顿会公开支持降低总统辩论的门槛。”
霍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看了看布莱克,布莱克也愣在那里。
“真的?”霍顿的声音有点发抖。
“真的。”陈啸端起咖啡,“就这几天,他会来找你们谈的!”
霍顿深吸一口气。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在桌上,看着陈啸。
“陈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啸摇摇头道:“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霍顿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如今已经是证监会副主席,他的老朋友罗伯茨的一句话。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相互帮助。”
霍顿点点头,表情严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陈啸看着霍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们准备和克林顿怎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