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1993年5月3日,华盛顿,白宫
克林顿那句“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问出口后,陈啸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盛开的郁金香,思索良久才开口道:“总统先生,您刚才问我,什么样的方案能让华尔街接受。我给了您一个框架,削减赤字、扩大贸易、改革福利。这个方案里,第一条是最难完成的。”
克林顿点点头,表示认同。
“加富人税。”陈啸说,“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怎么加,加到什么程度,谁来执行,全部都是问题。您知道现在最大的障碍在哪里吗?”
克林顿想了想:“国会?共和党肯定不会同意。”
陈啸摇摇头道:“国会只是一方面,说服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但更深的障碍,在执行层面。”
他顿了顿,看着克林顿的眼睛:“国税局现在跟那些老钱家族牵扯太深。您想加他们的税,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风声。您想查他们的账,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查不下去。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克林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懂了陈啸的言外之意。
陈啸继续说:“您需要一个能执行您意志的人。不是听命于国会山的人,不是被老钱家族收买的人,是听命于您的人。一个真正属于您自己的人。”
克林顿沉默了。
他看着陈啸,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啸说这些,不是随口一提。他是在提醒自己,国税局现在查他。问题不是雪莉一个人,而是在系统本身。
克林顿开口,声音放低道:“陈,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
陈啸摇摇头道:“总统先生,我对国税局内部的情况不太了解。这些年我在华尔街,跟他们打交道的次数有限。这些还得靠您自己。”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我只知道一点,您现在有机会,做一些改变。”
克林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啸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吗?恐怕未必。只是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把话说明了。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他应该付出的交易筹码。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
陈啸站起身,伸出手道:“总统先生,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刚才说的那个框架,可以找几个经济顾问好好推敲推敲。华尔街那边我会和他们沟通,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克林顿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陈,谢谢。”
陈啸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离开白宫后,陈啸并没有离开华盛顿,而是来到白宫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他要在这里见一个人。
陈啸推门进来时,咖啡馆里客人不多。角落里的几个位置空着,靠窗的一对情侣正在低声交谈,吧台后面的服务员懒洋洋地擦着杯子。
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二十分钟后,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她五十岁左右,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啸身上。
陈啸朝她点了点头。
女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道:“佩吉·理查森”
陈啸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道:“陈啸。谢谢你能来,佩吉。”
服务员端来咖啡,彼得森要了一杯黑咖啡。等服务生走远,她才开口道:“陈先生,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要谈。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口道:“我刚从白宫出来。刚见完总统。”
彼得森的眉毛微微扬起,但没有说话。
陈啸继续说:“总统对国税局目前的状况有些担忧。他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改变。”
彼得森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着陈啸,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什么方面的改变?”
陈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彼得森女士,您在国税局工作了多久?”
“十五年。”
“十五年。”陈啸重复了一遍,“那您应该比我清楚,现在的国税局,问题出在哪里。”
彼得森这次没有说话。
陈啸转回头,看着她:“总统需要一个能执行他意志的人。一个不被国会左右、不被利益集团收买的人。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人。”
彼得森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立刻懂了,这不是普通的闲聊,是在试探,也是在考察。
“陈先生,”她斟酌着措辞,“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
陈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理查森女士,您太谦虚了。您在税务系统十五年,从基层做到地区主管,中间处理过多少大案要案,圈子里谁不知道?您只是不想站到台前而已。”
彼得森沉默了。
陈啸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道:“总统现在需要推一个方案,加富人税。这个方案,需要有人去执行。您觉得,现在的国税局,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彼得森思考片刻,然后突然问道:“陈先生,为什么是我?”
陈啸点点头,直接说道:“第一,您的性别。总统需要一个有标志性的人物,女性,少数群体,从基层做起,没有任何背景,您符合所有条件!”
彼得森默认了这个说法,然后继续问道:“第二呢?”
“第二,您懂业务。”陈啸说,“您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是靠案子堆出来的。您知道账本怎么看,漏洞怎么查,证据怎么找。这一点,那些只会坐办公室的人比不了。”
彼得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看着陈啸,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陈先生,您知道这个所谓的加富人税方案,对您自己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陈啸语气坦然道:“彼得森女士,您问得很直接。我可以告诉您,我一直合法纳税。从我来美国第一天起,每一笔收入,每一分税,都清清楚楚。您可以去查,随便查。但我也知道,有些人不是这样。”
彼得森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所以,您这是在帮总统,还是在帮自己?”
陈啸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彼得森,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帮这个国家。一个健康的税务系统,对每个人都有好处。至于我自己,我问心无愧,不需要任何人帮我。”
彼得森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起最近局里那些传言。华尔街那场风波,四大投行集体发声,雪莉扛不住压力,下面三个稽查员辞职。有人说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陈啸,有人说陈啸背后也有人支持。
现在看来,传言大部分都是真的。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陈先生,如果我按您说的做,您希望我做些什么?”
陈啸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彼得森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些公司,可能存在税务方面的问题。我正在让人收集证据。等证据齐全了,会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彼得森的眯起眼问道:“什么样的公司?”
陈啸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窗外,有些感慨道:“有些家族,在这个国家待了太久了。久到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久到他们忘了,这个国家除了他们,还有普通人的存在。”
彼得森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这不是税务问题,是政治问题。不是查账,是清算。陈啸要反击了,那些在背后搞他的人,要付出代价了。
“陈先生,”她压低声音,“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啸转回头,看着她:“意味着您有机会,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位女性国税局局长。”
彼得森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看着陈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还有一点点渴望。
“如果我做不到呢?”
陈啸笑道:“您能做到。因为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总统的全力支持。”
彼得森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陈啸,认真地问:“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帮我?”
陈啸看着她,大义凛然道:“因为我需要有人相信,在这个国家,只要按规矩做事,就会有回报。”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账单:“彼得森女士,您考虑好了,可以直接联系总统。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了一句:“对了,有一家公司,叫梅隆工业。如果您有空的话,或许可以看看他们的账。”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彼得森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表情有些复杂,一丝释然,一丝期待,还有一点点即将踏上战场的兴奋。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咖啡。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咖啡馆里,一场改变很多人命运的谈话,刚刚结束。
陈啸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入车流。窗外,华盛顿的街道依旧繁忙,国会大厦的圆顶在阳光下依旧泛着白光,但是里面的一切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陈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理查森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那些老钱家族,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拿捏别人。他们以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华裔小子灰溜溜滚出牌桌。
但他们忘了,牌桌是圆的。你今天把别人推下去,明天可能就轮到你自己。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缓缓流淌。
陈啸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反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