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事了拂衣去
1993年6月7日,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附近大楼内
上午九点零五分,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十台电脑屏幕闪着蓝光,十个交易员手指悬在键盘上,等着那个还不知道内容的指令。赫克托站在陈啸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陈啸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证券交易所的楼顶。
“陈先生,”赫克托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到底要操作哪只股票?”
陈啸转过身,走到最大的那块屏幕前,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角落的一只股票代码:GMD。
“怎么是这只股票?”
赫克托凑近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GMD?GrupoMexicanodeDesarrollo?这家公司不是快破产了吗?去年股价跌了百分之八十,现在每天成交量不到十万股。这种死股,怎么操作?”
陈啸没回答,而是看向那十个交易员问道:“你们当中,谁操作过GMD?”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起手:“陈先生,我操作过。这只股票流动性很差,有时候挂单一天都成交不了。”
陈啸点点头,走到他身后道:“放心,今天它会很活跃。”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分。
“开始吧,先用北美贸易的账户,买入五万股。价格挂高三分钱。”
年轻人手指落下。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成交信息。
赫克托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陈先生,我不明白。你买这只死股干什么?咱们不是要洗钱吗?”
陈啸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赫克托,我问你。如果一笔大额资金突然从A账户转到B账户,银行会怎么想?”
赫克托想都没想的回道:“非常可疑。银行肯定会查。”
“如果从A账户转到B账户,再转到C账户,再转到D账户呢?”
“更可疑。转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陈啸点点头:“但是通过股票市场,这些痕迹就不会存在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刚刚跳动了一下的曲线道:“我们要让这些钱自己开始走路。”
赫克托有些茫然无措。
屏幕上,交易还在继续。陈啸报出一串数字,十个交易员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买入,卖出,再买入,再卖出。各个账户之间来回倒腾,每一笔都能制造出几毛钱的差价。
二十分钟后,GMD的股价开始慢慢往上爬。从0.8比索涨到0.85,又涨到0.9。
赫克托盯着那条线,好像明白了什么。
“陈先生,这是……”
“对倒。”陈啸说,“左手买,右手卖。制造交易活跃的假象。市场看到有人进场,会以为这只股票要起死回生。那些想捡便宜的散户就会跟进来。”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跳出几笔小额买单。不是他们的账户。
“真的有人跟了?”
陈啸点点头:“这就像一群羊,只要有几只羊开始向一个方向跑,其他的就会跟着跑,哪怕它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那十个交易员。
“现在开始加大力度。把股价拉到一个比索。”
交易员们手指翻飞。买入,卖出,对倒,拉升。屏幕上那条曲线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跳动,0.93,0.95,0.97,0.98。
赫克托看得入神,嘴里喃喃道:“这简直就是在画画。”
“金融本来就是画画。”陈啸说,“只不过画布是市场,颜料则是钱。”
十点十五分,GMD股价突破一个比索。
陈啸看向赫克托问道:“那八个中转账户,都准备好了吗?”
赫克托点点头:“准备好了。开曼两个,巴拿马两个,瑞士两个,卢森堡两个。”
“很好。现在开始分批出货。”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北美贸易的账户,先卖两万股。成交之后,钱转到开曼一号。开曼一号收到钱,立刻买入同样数量的GMD。然后从开曼二号卖出,转到巴拿马一号。巴拿马一号买入,巴拿马二号卖出,转到瑞士一号。以此类推。”
赫克托听得有些发晕:“这……这得转到什么时候?”
“转到所有钱都干净为止。”陈啸说,“每一笔交易都在交易所留下记录。将来如果有人查,这些钱来路清清楚楚,股票交易所得,都是合法收入。”
他顿了顿,看着赫克托的眼睛道:“洗钱最笨的办法,是让钱直接消失。最聪明的办法,是给钱准备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十点四十分,第一批资金开始流动。
屏幕上,交易在继续。买入,卖出,对倒,拉升。钱从北美贸易流向开曼,从开曼流向巴拿马,从巴拿马流向瑞士。每一次流动,都披着股票交易的外衣。
十一点十五分,四千万美元全部进入那两个干净的离岸账户。
陈啸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了。”
赫克托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账户的数字,半天说不出话。
(这里就不详细写了,这个手法是根据时代和地理位置决定的,现在监管要严得多。总之想告诉各位,哪天看到一支死股突然开始活跃起来了,内里门道那就多了。)
两个小时。四千万美元黑钱,变成了四千万美元的合法收入。没有转账记录,没有可疑流水,只有密密麻麻的股票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合法合规。
他转过身,看着陈啸,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
“陈先生,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啸摇摇头道:“没什么不可思议的。金融市场每天都有几百亿资金在流动。你这四千万美元充其量算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没人会注意。”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陈先生,那我们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操作?”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每次操作,数目不能太大,而且操作次数不能太过频繁,不然很快会引起监管注意。第二,只能操作像GMD这种死股。流动性差的股票,才容易控盘。第三,不确定性很大,万一被人狙击,损失会很大。”
然后他最后终结道:“总之,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无限复制。这个市场,抓到一次是运气,抓到两次是本事,如果抓到三次,那就离死不远了。”
赫克托认真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听完后,他重重点了点头道:“陈先生,我记住了。”
晚上七点,墨西哥城四季酒店
阿马多、阿雷拉诺、胡安三个人已经在大堂等了快两个小时。
阿雷拉诺有些不耐烦,来回踱着步。胡安坐在沙发上,手里不停拿一根雪茄不停转动着。阿马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着了一般。
赫克托推门进来时,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怎么样?”阿马多睁开眼。
赫克托走到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道:“成了。四千万美元,两个小时,干干净净。”
阿雷拉诺愣住了。胡安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阿马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在哪儿?我们要当面感谢他。”
赫克托的表情有些复杂道:“他已经走了。”
“走了?”阿雷拉诺大声问道,“去哪儿了?”
“回美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结束后就直接离开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阿雷拉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胡安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雪茄,若有所思。阿马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墨西哥城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
赫克托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阿马多转过头,看着他。“他说,洗钱最笨的办法是让钱消失。聪明的办法,是给钱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阿马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我相信他还会回来的。”
阿雷拉诺问:“你怎么知道?”
阿马多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道:“他们这样的人,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更何况还是我们这样的人。这件事肯定还会有后续!不过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帮他看好在墨西哥的产业。就当是这次的回报。”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了点头。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色正浓。远处的贫民窟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山坡上的星星。
那个帮他们解决了麻烦的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他的影子,已经开始烙进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