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黑帮的警告
1994年1月10日,墨西哥城,酒店门口。
赫克托说完用眼神瞟了站在一旁的乔纳森一眼。
乔纳森看了看阿雷拉诺,又看了看赫克托,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如释重负道:“那个……两位先生,我就先回去了。陈先生那边还需要我去安排明天的行程。”
赫克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陈先生多说。”
乔纳森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钻进车里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酒店门口只剩下阿雷拉诺和赫克托两个人。
阿雷拉诺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给赫克托。赫克托摆摆手,没接。
“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阿雷拉诺吐出一口烟,盯着赫克托,“你不会真想就这么算了吧?”
赫克托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墨西哥城混乱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慢慢开口,“但这事不能硬来。”
阿雷拉诺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赫克托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刚才没看出来吗?陈先生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不是因为那个胖子拒绝了他,而是因为那个胖子的态度。”
阿雷拉诺愣了一下。
赫克托继续说:“陈先生是什么人?他在美国,华尔街那帮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来墨西哥投资,是给我们面子。那个胖子算什么东西?一个暴发户,也敢对他甩脸色?”
阿雷拉诺点点头:“这我懂。所以我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你得想清楚。”赫克托压低声音,“陈先生一直不想跟我们走得太近。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雷拉诺摇摇头。
赫克托叹了口气:“他是在爱惜羽毛。他在美国有头有脸,有老婆孩子,有几十亿的家产。他跟我们打交道,是不得已。下加州那个项目,我们需要他,他也需要我们。但这种事,他是能不沾就不沾。”
他顿了顿,看着阿雷拉诺的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我们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胖子崩了,明天整个墨西哥城都会知道。到时候牵连到陈先生怎么办?他刚跟那个胖子有过矛盾,第二天人就死了。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阿雷拉诺沉默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赫克托摇摇头:“不是忍着。是要找个借口。”
阿雷拉诺抬起头,看着他。
赫克托缓缓说道:“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事跟陈先生有关。得让那个胖子以为,是因为别的事。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吧?”
阿雷拉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了!这胖子以前也是黑道起家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认识了纽约那边的人,才摇身一变成了银行家。我听人说过,他其实就是帮纽约那帮人洗钱的。”
赫克托的眉毛挑了起来:“纽约的人?”
阿雷拉诺点点头:“对。甘比诺家族还是杰诺维斯家族来着,反正跟那边有联系。他在墨西哥这边帮他们走账,自己在中间抽水,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
赫克托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借口不错。”
阿雷拉诺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赫克托解释道:“他不是帮纽约的人做事吗?那就让他以为是黑帮冲突。抢生意也好,私人仇恨也好,总之跟他那些美国主子有关。这样一来,就算他怀疑,也只会往黑道冲突上想,绝不会想到陈先生身上。”
阿雷拉诺眼睛亮了:“有道理!咱们就装成是给纽约那边一个警告。反正他们和我们确实有很多利益冲突。”
赫克托点点头,但表情严肃起来:“不过你要记住,只是警告。别太过分。吓唬吓唬他就行了,别真把他怎么着。万一闹大了,牵扯到陈先生,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阿雷拉诺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
第二天清晨,墨西哥城郊区,诺克特的别墅
诺克特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有些刺眼。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昨晚酒会上认识的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皱巴巴的床单。
“妈的,走也不说一声。”他嘟囔了一句,坐起身来。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他皱了皱鼻子,顺着味道看过去。
床边的地上,那条花了他三万美金从欧洲买回来的纯种德国牧羊犬,此时一动不动。
“迈克”诺克特叫着自己爱犬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推了推它。
然后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点黏糊糊的。
他低头一看,满手都是一片鲜红。
“啊——!”
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别墅里顿时鸡飞狗跳。保镖冲进来,女佣尖叫着跑开,管家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医生。
诺克特光着脚站在卧室中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浑身发抖。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保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折腾了半个小时,诺克特才在管家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杯威士忌后,情绪才平缓下来。
管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先生,这是在门口发现的。”
诺克特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西班牙语写了一行字:
“给纽约那边带个话,有些生意,别做得太过。下次就不是狗了。阿雷拉诺”
诺克特的脸色变了。
阿雷拉诺。那个名字在墨西哥黑道上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他握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纽约那边最近跟这些人好像是有点摩擦。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上他。
诺克特咽了口唾沫,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
“先生,要不要报警?”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报什么警?!”诺克特瞪了他一眼,“这事就这么算了。把那条狗处理掉,换条新的。”
管家点点头,不敢多问。
诺克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他怎么想怎么不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件事会不会和昨天那个来谈收购的华裔有关?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绝对不可能!那个华裔刚来墨西哥,怎么可能调动阿雷拉诺这样的人?那他得有多大的能量?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被吓糊涂了。
同一天上午,墨西哥北部,蒙特雷市
陈啸并不知道墨西哥城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小而整洁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叫埃米利奥·桑切斯,北方银行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和昨天那个满手金戒指的胖子完全不一样,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个务实的人。
“陈先生,感谢您专程来蒙特雷一趟。”桑切斯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亲自给陈啸倒了一杯咖啡。
陈啸接过咖啡,点了点头:“桑切斯先生客气了。”
桑切斯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开口道:“陈先生,我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陈啸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桑切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北方银行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或者说,很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道:“我们银行有大量的坏账。前几年扩张太快,贷出去的钱收不回来。现在的账面资产看起来还不错,但那都是虚的。实际上,银行随时可能出问题。”
陈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银行有问题。
桑切斯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您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哪有卖东西的人,自己先把毛病全抖出来的?”
陈啸摇摇头道:“不,我觉得你很聪明。”
桑切斯愣了一下。
陈啸继续说:“与其让我查出问题来,不如你自己先坦白。有时候谈判中,坦诚会是最大的筹码。”
桑切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陈先生,您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陈啸面前。
“这是北方银行的所有资料。资产负债表、贷款清单、坏账明细、股权结构,全都在这儿。您可以让您的人慢慢查,我保证,没有任何隐瞒。”
陈啸翻开文件,随手看了几页。数字确实不太好看,坏账率很高,现金流紧张。但比起昨天那个虚张声势的胖子,这份坦诚反而让他更放心。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桑切斯:“你想卖多少?”
桑切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数字:“一亿美元。全部股份。”
陈啸的眉毛微微扬起。
这个价格,比北方银行的实际资产要低不少。就算算上那些坏账,也绝对是个划算的买卖。
但是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看着桑切斯,问了一句:“说吧,你有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