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人造的假象
1994年7月2日，晚八点，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陈啸和索罗斯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陈啸端起桌上的杯酒，举起来朝索罗斯示意了一下。
“乔治，好久不见了，先干一杯！”
索罗斯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直接开口道:“陈，最近在墨西哥怎么样？我听说你现在那边动作很大啊！。”
陈啸笑了笑，没有否认道：“还行！”
“还行？”索罗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是收购银行，又是建度假村，又是做慈善，这叫还行？”
陈啸继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索罗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他和陈啸认识快八年了，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几个月后，突然要和自己见面。
“说吧，”索罗斯放下酒杯，身体慢慢做直道，“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乔治，你最近有没有关注墨西哥比索的情况？”
索罗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啸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最近在墨西哥又是收购银行，又是做慈善，还跟那个总统候选人搅在一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啸看着他，没有回避。
“你也知道最近华尔街和国税局的事，最近华尔街不太平，我出去避避风头，顺便给自己找条后路。”
索罗斯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过去这几个月，国税局那帮人把华尔街搅得鸡飞狗跳。他虽然没被直接牵连，但也是元气大伤。
“所以你就跑到墨西哥去了？”他问。
陈啸点点头：“那里离美国近，政策也友好。最重要的是，那里够乱。”
索罗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陈，不得不说你选的这个地方很不错。墨西哥只有乱了，你才有机会。那边要是一切平稳，你想入局就没那么简单了！”
陈啸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索罗斯靠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陈啸，语气认真起来。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墨西哥比索撑不住了，根本没什么做空空间。”
陈啸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道:“真的没有空间吗？乔治？”
索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陈啸，手指开始在沙发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同时脑子也开始飞快运转起来。
这一幕，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个包厢里，陈啸问他有没有关注德国马克。他也是说回答马克很坚挺，没有操作空间！
那时候日本泡沫破裂，大批从日本外流的资金没有地方可去，然后他们联手做了一波诱杀，把那些跟风的空头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又问比索。
但比索的情况不一样啊！德国马克当时有基本面撑着，有施莱辛格在台面上配合。墨西哥有什么？外资在跑，外汇储备在缩水，总统候选人刚被枪杀。全世界都知道比索撑不住！
除非……
索罗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啸，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德国马克那次，”他慢慢开口，“我们是先做空，再做多？”
陈啸点点头。
“这次呢？”
陈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次相反。”
索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相反？那就是先做多，再做空？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比索撑不住，真的会有人进场吗？
陈啸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道:“乔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索罗斯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他。
陈啸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墨西哥的比索撑不住那是肯定的！但现在还有很多人还在抱有幻想，觉得不会崩的那么快，甚至有不少人觉得比索能稳住！”
索罗斯下意识点点头，他知道陈啸说的都是事实。
陈啸看着索罗斯，身体微微前倾道：“所以，我们需要再给这些人一点信心。”
索罗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给市场一个假象，让市场觉得，比索还能再撑一阵子。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觉得，现在进场是最好的时机。”
索罗斯沉默了。
他知道陈啸的意思。如果能让市场相信比索还有希望，那些撤出去的资金就会犹豫，那些还在场内的资金就会稳住。
然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觉得，这是个进场抄底的好机会！
但问题是，怎么给市场信心？比索的基本面烂成这样，拿什么撑？
“很难。”他开口，“美国加息对墨西哥影响太大了。格林斯潘那边还在收紧，比索根本扛不住。”
陈啸看着他，问了一句：“乔治，美联储加了几次息了？”
索罗斯愣了一下：“四次。”
“美元升值了多少？”
索罗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美联储加了四次息，联邦基金利率从3%涨到4.25%。按照常理，美元应该大幅升值才对。但实际上，美元指数只是小幅波动，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涨幅。
这就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这完全不符合经济规律！
陈啸替他回答了：“因为那些钱根本没回来多少。”
他靠进沙发里，语气平静：“华尔街那帮人，被国税局查得不敢动。欧洲和亚洲的资金，也在观望。美元该涨不涨，这在市场上是个反常信号。”
他顿了顿，看着索罗斯：“反常，就意味着机会。”
索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美元没有如期升值，就会给市场一个错觉，美国加息对墨西哥的影响没那么大。
那些还在观望的资金，会觉得比索的底子比想象中更厚。
只要这个错觉形成，比索就能稳住一阵子。而这一阵子，足够他们布局。
“你是想……先做多稳住比索？”
陈啸点点头：“对。让市场觉得比索还能撑，让那些想跑的人犹豫，让那些想抄底的人进来。等他们全都进场了，等所有人都觉得安全了……”
他没说完，但索罗斯已经懂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陈啸还是那个陈啸，虽然他现在有点不务正业，跑去墨西哥又是搞银行又是做慈善。但只要一回到金融市场，还是那个让所有人胆寒的金融天才。
陈啸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索罗斯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觉得很不错！”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过了好一会儿，索罗斯放下杯子，看着陈啸，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场？”
陈啸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美国下一次加息的时候。”
索罗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下一次加息？你怎么知道格林斯潘还会继续加息？”
陈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索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格林斯潘肯定还会继续收紧，这是他的风格，一旦动手就不可能会半途而废！
一旦下一次加息落地，比索能暂时稳住，那就会给市场一个明确的信号，美国加息对墨西哥的影响是可控的！
索罗斯盯着陈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点点兴奋。
他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举:“比索这一局，我跟了！”
陈啸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哈德逊河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静静流淌的绸带。
索罗斯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突然问了一句：“陈，你说墨西哥这次会崩成什么样子？”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索罗斯转过头，看着他。
陈啸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管比索崩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