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鳄入场
1986年4月25日,东京时间上午十点。
日本大藏省经济数据发布大厅。
首席经济审议官站在讲台前,戴着白手套的手翻开厚厚的报告书。几十名记者伸长脖子,录音机密密麻麻摆在桌上。
“1986年第一季度经济数据……”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再通过电波传向全球所有交易终端,“实际GDP增长率2.1%,低于预期的3.0%。核心CPI同比涨幅0.4%,连续第六个月低于1%……”
纽约,老虎基金B区办公室,晚上九点。
四台彭博终端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日经指数期货跳水!”莎拉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开盘跌1.8%!国债期货在猛涨!”
屏幕上,代表日本10年期国债期货价格的曲线像注射了肾上腺素,开始垂直上冲。价格从101.80一路飙到102.40,只用了七分钟时间。
“市场在赌降息。”詹姆斯盯着屏幕,语速飞快,“经济数据太差,通缩压力明显。日本央行要么降息刺激经济,要么看着日元继续升值搞死出口,他们没得选。”
戴维·科恩抓起专线电话,但没拨号,手指悬在按键上:“陈,我们怎么办?基差现在扩大到1.2%了!如果我们现在进场做套利……”
“不能进。”陈啸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他刚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戴维放下电话,眉头拧成疙瘩,“1.2%的基差!5000万敞口就能锁60万利润!这他妈是天上掉钱!”
“因为天上不会掉钱。”陈啸走到主屏幕前,指着那条疯狂上冲的曲线,“这种行情里,任何套利模型都会失效。期货价格已经不是由现货定价了,是由恐慌和贪婪定价。”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日本央行政策会议记录摘要,密密麻麻的日文旁边有手写英文注释,是莎拉的笔迹。
“过去三次议息会议,央行内部鸽派和鹰派投票是5比4、6比3、5比4。”陈啸转身,目光扫过团队,“势均力敌。但这次经济数据这么差,鸽派会占上风。降息是大概率,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降多少?什么时候降?市场预期已经在期货价格里透支了多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终端机风扇嗡嗡作响,映衬着办公室里焦虑的氛围。
迈克·罗斯突然开口道:“我的模型显示……如果降息25个基点,国债期货合理价位在102.80左右。如果降50个基点,合理价位在103.50。”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
“现在价格是102.40。市场已经在赌至少25个基点了。”
“所以呢?”戴维摊手,“我们还是能赚那0.4%的超额基差啊!”
“你赚不到。”詹姆斯接过话,声音冰冷道,“这种行情里,所有套利者都会进场抢食。基差会被瞬间抹平。”
他调出交易记录,指着几笔刚刚成交的大单:
“高盛、摩根士丹利、第一波士顿……华尔街大行的东京交易台全动了。单笔都是50张、100张的规模。我们的5张小单进去,就像小溪流撞上洪水,连个水花都没有。”
戴维张了张嘴,没说话。在华尔街混迹多年,他懂这个道理,在巨鲸打架的时候,小鱼最好的选择是躲远点。
“那我们干什么?”莎拉小声问,“就这么看着?”
陈啸没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但没写字。笔尖悬在板面上,像在思考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同一时间,东京,六本木。
艾伦·福斯特盯着六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露出一个扭曲得笑容。
“老虎基金那边有动静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年轻分析师快速翻阅报告:“监测显示,他们的账户没有任何建仓动作。过去一小时,只平掉了之前剩下的零星头寸。”
福斯特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们怂了。看到大鳄鱼进场,知道玩不起了。”
他抓起内部电话,拨通纽约办公室:
“启动B计划。既然他们不敢玩套利了……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市场在赌降息25个基点。”福斯特一字一顿,“但大藏省那个老狐狸刚才的发言……你们听出什么了吗?”
资深交易员接话:“他说‘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稳定物价’。‘一切必要手段’。这在日本官僚话术里,通常意味着超出预期的激进措施。”
“没错。”福斯特眼睛亮得吓人,“市场赌25%,那我们就赌50%。”
他走到主交易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卖空日经指数期货,200张。买入国债期货,300张。杠杆放到5倍。我要在央行正式公告前,把仓位建完。”
“福斯特先生……”分析师声音发抖,“5倍杠杆,如果方向错了……”
“不会错。”福斯特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我在日本市场混了三年,看过所有央行官员的发言记录、所有会议纪要、所有政策文件。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害怕通缩,更害怕日元升值到产业崩溃。50个基点,很快就会宣布。”
交易指令像出膛炮弹般射向市场。
屏幕上的价格曲线跳得更疯狂了。
福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想起华尔街那句老话:
要么成为传奇,要么成为尸体。
现在,他已经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