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光刻机之王
1995年4月15日,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不动声色地看完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哈里森,冷笑道:“哈里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了解半导体市场?还是当我是冤大头?”
哈里森愣了一下。
陈啸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现在半导体行业是什么格局?日本两家巨头,尼康和佳能,垄断了半导体市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额。ASML?一家荷兰的小公司,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你告诉我,这种公司有什么投资价值?”
哈里森沉默不语,他知道陈啸说的都是事实。ASML在半导体市场确实排不上号,年销售额不到两亿美元,市场份额连百分之五都不到。和尼康、佳能比起来,就是个小虾米。
“你说得对。”哈里森叹了口气,承认了事实,“半导体行业现在确实被日本垄断。ASML想出头,难度很大。”
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陈,我听说你最近在墨西哥搞了一家电信公司?”
陈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哈里森说道:“Avantel正在铺设全国光纤网络,需要大量的通信设备。交换机、路由器、基站,这些东西都需要芯片。而芯片的制造,离不开光刻机。”
他顿了顿,看着陈啸的眼睛:“ASML的光刻机虽然现在市场份额不大,但他们的技术路线和日本人不一样。尼康和佳能走的是KrF路线,ASML走的是i线。现在i线是主流,但未来呢?如果有一天市场转向KrF,或者更远的下一代技术,ASML未必没有机会。”
陈啸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里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陈,我的意思是,你得去看看。看看他们的技术,到底有没有未来。投不投钱无所谓,或许可以有合作的机会呢?”
陈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哈里森也不催他,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陈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道:“那就去看看吧。”
哈里森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陈啸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
1995年4月18日,荷兰,埃因霍温
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时,荷兰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陈啸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片平坦得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这里没有高山,没有峡谷,只有一望无际的牧场和纵横交错的运河。
风车在雨中缓缓转动,这是这个国家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风景。
荷兰,欧洲的门户,弹丸之地,却有着欧洲最繁忙的港口和最高的人均GDP。这里的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外国人比欧洲任何国家都友好。
在这个小国,诞生了飞利浦、壳牌、联合利华这样的跨国公司。他们的商业触角伸向全球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保持低调。
当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红灯区和软性毒品交易是合法的!
陈啸收回目光,跟着哈里森走下舷梯。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单调得让人犯困,平坦的牧场、整齐的郁金香田、偶尔掠过的小村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幅水彩画。
哈里森坐在旁边,翻着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文件。他抬起头,看了陈啸一眼。
“还有大概一个小时。”他说,“ASML的总部在埃因霍温,飞利浦的工业园区里。”
陈啸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后,开始进入埃因霍温市区。这座城市的规模不大,建筑风格朴实,没什么高楼大厦。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骑自行车的当地人,披着雨衣,在雨中慢悠悠地穿行。
车子拐进一片工业园区。门口的保安检查了证件,放行。园区里很安静,一栋栋低矮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雨中的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门口没有气派的大堂,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ASML”三个字母。
陈啸下车,哈里森跟在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陈先生,哈里森先生,欢迎来到ASML。”他伸出手,“我是理查德·克拉森,ASML的CEO。”
陈啸握了握他的手,跟着他走进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文件夹。
克拉森领着他们走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桌上摆着几杯咖啡和几碟荷兰特色的饼干。
“请坐。”克拉森示意了一下,自己在对面坐下。
陈啸和哈里森在沙发上落座。
“陈先生,听说您对ASML感兴趣?”
陈啸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克拉森先生,我对ASML的技术确实感兴趣。但对你们的市场前景,有些疑虑。”
克拉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他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卡,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洁净室。透过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机器。那台机器占据了房间大半的空间,密密麻麻的线缆和管道交织在一起。
克拉森转身,朝洁净室里面招了招手。一个穿着无尘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过来,摘下口罩和护目镜。
陈啸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张黄种人的面孔。三十出头,浓眉大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位是我们光学系统的高级工程师,张宏伟。”克拉森介绍道,“他在光刻机的设计研究上,做出了很多贡献。让他来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
张伟朝陈啸点了点头,用带着一点口音的英语说:“陈先生,您好。”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中文问道:“你是哪里人?”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激动。
“江苏人。南京大学毕业的,后来在荷兰读了博士,就留下来了。”
陈啸点点头:“家里人呢?”
“还在国内。我每年回去看他们一次。”张宏伟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是被陈啸捕捉到了。
陈啸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哈里森一眼。
哈里森正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啸没再搭理他,转头示意张宏伟可以介绍了。
张宏伟看了旁边的克拉森一眼,然后开始介绍道:“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光刻机。波长248纳米,步进扫描技术。分辨率能达到0.25微米,比市面上任何产品都高。”
陈啸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里面那台机器问道:“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能量产?”
克拉森在旁边接话道:“明年。今年年底之前,第一台样机可以交付给客户测试。”
“客户是谁?”
“台积电。他们对我们这项技术很感兴趣。”
陈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台积电,张忠谋的公司。这是个改变中国台湾省经济生态的男人。
台积电的出现,让整个台湾拥有了真正的经济支柱,而不是像香港那样,还在金融和地产中自我陶醉。
接下来二十分钟,陈啸又问了张宏伟几个技术方面的问题,偶尔还会停下来用中文闲聊几句。
克拉森站在旁边,目光在陈啸和张伟之间来回移动,若有所思。
参观一共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克拉森又带着他们看了研发实验室、组装车间、测试中心。
参观结束后,几人回到会议室。
陈啸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克拉森。
“克拉森先生,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克拉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他站起身,伸出手:“陈先生,不管您最后怎么决定,都欢迎您来ASML。”
陈啸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出会议室。哈里森跟在身后。
两人走出大楼时,雨已经停了。
“哈里森,这么玩有意思吗?”陈啸突然问。
哈里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更好的沟通吗?”
陈啸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哈里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
最后陈啸叹了口气道:“算了,先回酒店吧!”
1995年4月19日,上午,埃因霍温,ASML总部
陈啸再次走进那间会议室时,克拉森快步迎了上来:“陈先生,考虑好了?”
“克拉森先生,你们的i线技术,在市场上确实有竞争力。”陈啸开口,“但尼康和佳能的KrF技术,已经快要量产了。一旦他们推出KrF光刻机,你们的i线还能撑多久?”
克拉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陈先生,您说得对。i线技术确实有天花板。但我们的步进扫描技术,分辨率能达到0.25微米,比KrF的0.35微米还要高。而且,我们已经在研发下一代技术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一张技术路线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
“这是我们未来五年的规划。248纳米,193纳米,157纳米。每一步,我们都走在行业前面。”
陈啸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克拉森转过身,看着陈啸,语气认真起来:“陈先生,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ASML现在确实规模还小,但我们有技术,有团队,有决心。只要资金到位,我们就能追上日本人,甚至超过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最近在开发亚洲市场。我们决定成立一个新的研发部门,以亚洲工程师为主。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客户的需求。”
说完仔细观察着陈啸的表情变化。
陈啸不置可否,半晌后才开口道:“这些先不急,我们还是先谈谈和Avantel合作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