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阴霾起
1996年7月8日，华盛顿
七月的华盛顿异常闷热，陈啸从车里出来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陈磊把车开走后，他独自走进大门。秘书已经在等着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先生，这边请。总统先生还在处理一些事情，请您稍等片刻。”
陈啸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那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走廊。秘书把他领进一间等候室，端来一杯咖啡，然后退了出去。
等候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描绘独立战争的油画。陈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很一般，这里的咖啡向来不怎么样。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二十出头，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似乎是要送到什么地方去。看到陈啸，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哦，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陈啸看了她一眼，正要移开目光，突然又回望过去，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
他微微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却找不到对应的记忆。
这时，总统的秘书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笑着说：“莫妮卡，文件放我桌上就行。”
“好的，马上。”年轻女人朝陈啸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秘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陈啸笑道：“这是新来的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长得是不是很漂亮？”
陈啸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莫妮卡·莱温斯基，原来是她，这下陈啸总算记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了。
“陈先生？”秘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啸放下咖啡杯，脸上没什么表情道：“还行。”
秘书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陈啸靠在沙发上，想着这个时间点，比尔和她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了，好像应该已经开始了。他晃了晃脑袋，这种破事，他不想多问，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他端起咖啡，发现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杯子。
等了一会，秘书推门进来道：“陈先生，总统先生请您进去。”
陈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跟着她走进那间熟悉的椭圆形办公室。
比尔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外面那片被烈日晒得有些发蔫的玫瑰园。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陈，来了？坐吧。”
陈啸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来一杯新咖啡，退了出去。比尔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
“最近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还不错。”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总统先生最近心情应该很好吧？最新的民调显示，你的支持率可是遥遥领先。”
比尔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些只是暂时的，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犯错。但总有一些新问题冒出来，让人睡不好觉。”
陈啸没接话，知道正戏要来了。
比尔放下翘起的腿，开始切入正题：“陈，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欧元的看法。”
陈啸一愣，欧元。又是欧元。两天前在伦敦，雅各布问欧元的事。今天在华盛顿，比尔又问他欧元的事情。
“总统先生，您想我说些什么？”
比尔笑道：“随意一些，就当朋友之间的闲聊。”
陈啸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我觉得欧元一旦推出，会对美元的地位构成直接挑战。”
比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欧洲的经济总量跟美国差不多，人口比美国多。如果欧元真能站稳，它会成为全球第二大储备货币。到时候，各国央行会减持美元，增持欧元。美国的融资成本会上升，美元的货币霸权地位会动摇。”
比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你说的这些，美联储跟我也分析过。华尔街那边，他们也跟我聊过。他们都建议，必须对欧元予以限制。”
“我跟格林斯潘也谈过。他的看法是，欧元短期内不可能挑战美元。欧洲各国的财政政策不统一，经济周期不同步，政治上也存在分歧。但长期来看，确实是个威胁。”
“所以您的意思是？”陈啸问。
“我的意思是，必须提前布局。”比尔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能让欧元安稳地成长。”
陈啸点点头。这就是他可以预料到的答案。两天前在伦敦，他对雅各布说的是美国不会坐视不管。今天在华盛顿，他必须让比尔确认这一点。两边的信息，要对称。
“我同意。”陈啸说，“欧元必须予以限制。”
比尔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高盛的柯恩说，你在这方面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比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按了一下内线。
“让他进来吧。”
他放下电话，走回沙发前坐下，看着陈啸：“陈，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最近聘请的私人经济顾问，他对你可是仰慕已久。”
陈啸点点头，没有拒绝。
没多久，门被推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陈啸看着面前之人一阵恍惚，哪怕前世的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但这对个人他印象可太深刻了。
“杰夫，来，我给你介绍。”比尔站起身，语气十分热情，“这位是陈啸，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说完转向陈啸介绍道:“陈，这位是杰弗里·爱泼斯坦。”
爱泼斯坦快步走过来，伸出手，笑容诚恳道：“陈先生，久仰大名。您在墨西哥的投资，我一直都很关注。”
陈啸站起身，握了一下他的手，一触即放。
“爱泼斯坦先生，幸会。”
两人重新坐下。爱泼斯坦坐在比尔旁边，姿态很放松，看得出来他经常出现在这里。
爱泼斯坦率先开口，语气随意道:“陈先生，我听说您在墨西哥下加州那边有一个别墅区。我一直很感兴趣，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购买一栋？”
陈啸看着他，想了一会，语气有些淡漠道:“爱泼斯坦先生，最近我在忙其他事，那边没有太多关注。别墅的事，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大家都是场面人，都听的出来，这话里明显的拒绝意味。
爱泼斯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听懂陈啸的意思。
“理解理解，那等你了解情况后，我们再谈。”
克林顿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想到陈啸会是这个态度。
爱泼斯坦并没有放弃，他坐直身体，语气热情道：“陈先生，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在佛罗里达棕榈滩那边有一个庄园，环境很不错。我定期会组织一些派对，请一些朋友过去放松一下。我的私人飞机可以从纽约直接飞过去，很方便。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和总统先生一起参加。”
陈啸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这架私人飞机，可是太出名了，后来被称为“洛丽塔航班”。还有之后比这个航班更出名的那座小岛。
他可不准备多年以后成为那张名单上的一员。
陈啸还没反应，一旁的比尔的眼睛先亮了起来，显然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陈啸直接摇头拒绝道:“爱泼斯坦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但我最近可能要去一趟香港，时间上恐怕安排不开。”
接二连三的拒绝，终于让爱泼斯坦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没关系，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比尔看了看陈啸，又看了看爱泼斯坦，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不过最终还是没开口。
陈啸也不准备再和他们多纠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道:“总统先生，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比尔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陈，今天谢谢你了。你说的那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啸握住他的手：“总统先生客气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经过爱泼斯坦身边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和他告辞的打算。
门关上后，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比尔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叹了口气。他看着爱泼斯坦，无奈道:“杰夫，你别介意。陈这个人就是这样，性格比较冷。他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爱泼斯坦靠在沙发上，开口道:“没关系，总统先生。我能理解。”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陈啸走出大楼，坐上车就往纽约赶去。
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得罪爱泼斯坦，这个人在如今他的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的存在，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