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微操大师
1997年4月25日，墨西哥，北方银行交易大厅
墨西哥时间晚上九点整，曼谷时间早上十点。
陈啸坐在交易大厅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泰铢兑美元的实时汇率。25.93。
昨天收盘价是25.95。市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这种平静里藏着的危机，只有少数人才能闻得到。
桑切斯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老板，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啸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下令道：“先抛五亿泰铢。分五家经纪商，每单不要太大，节奏拉开。”
桑切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交易台。他俯身在交易员耳边低语了几句。交易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数字开始缓慢跳动。
第一笔卖单下去，汇率纹丝不动。第二笔，还是不动。第三笔，终于开始往上走了一点。
桑切斯走回来，站在陈啸身后：“老板，市场上有人在接单。不像是央行，看手法应该是散户。”
陈啸没说话。他看着那条缓慢上扬的曲线，像在看一条正在蜕皮的蛇，这条蛇新生的嫩肉已经开始慢慢露出来了。
但是太慢了，他不会给这条蛇重生的机会！
“再加五亿。”
交易员的手指再次落下。屏幕上，汇率猛地一跳：26.09。26.11。26.13。
同一时间，曼谷，泰国央行交易大厅
威拉蓬死死盯着面前的大屏幕。
泰铢兑美元的汇率在26.1附近上下跳动，像一条已经吃下饵料的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鱼钩。
“行长，卖单还在增加。”交易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总量不小，至少已经有十亿泰铢了。”
威拉蓬深吸一口气。华尔街那帮秃鹫，休整了一个多月，终于又回来了。
“接住。”他说，“全部接住。二十六比一，这是底线。”
交易员们的手指开始飞舞。买单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把每一笔卖单都吞得干干净净。汇率被死死按在26.1，动弹不得。
威拉蓬靠在椅背上，手心里全是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二十分。战斗才刚开始二十分钟，他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曼谷，拉玛九路，颂猜的公寓
颂猜坐在电脑前，面前的三台屏幕全部亮着。中间那台显示的是泰铢汇率，左边是泰国电讯的K线图，右边是他的银行账户余额。
卡特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颂猜妻子端来的咖啡。他的表情很放松，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汇率动了。”颂猜的声音有些发紧。
二十六点零五。二十六点零八。二十六点一。
颂猜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调出了自己的泰铢账户。两千三百万美元，全部换成了泰铢。按照二十六比一的汇率，那是将近六亿泰铢。
这是他这辈子手里攥过的最大一笔钱。
“卡特先生，”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现在动手吗？”
卡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然后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不急。”他说，“这是大佬们的较量，我们现在进去，就是做炮灰。”
颂猜咽了口唾沫，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汇率在26.1附近来回拉扯，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他知道，这根橡皮筋迟早会断。但他不知道，断的时候，他能不能抓住那根断裂的线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特始终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墨西哥，北方银行交易大厅，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陈啸看着交易屏幕上那条不停拉扯的汇率曲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乔治，可以动手了！”他只说了这一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曼谷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卡特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颂猜身后，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颂猜先生，可以动手了。”
颂猜的手猛地握紧了鼠标。
“全部抛掉。”卡特的声音很轻，“现在，立刻。”
颂猜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一笔、两笔、三笔。五千万泰铢，一亿泰铢，两亿泰铢。卖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屏幕上，汇率开始剧烈跳动。
26.12。26.15。26.18。26.20。
曼谷，泰国央行交易大厅
交易主管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行长，有新的卖家进场！量很大，而且是泰国本地的账户！”
威拉蓬猛地冲到屏幕前。
26.21。26.25。26.28。
“谁？是谁在卖？”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失控。
“查到了。”交易主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是一个叫颂猜·瓦塔纳的个人账户。过去几天，他从好几家银行借了大量泰铢。现在全部在抛售。”
威拉蓬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泰国人，自己在抛售泰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本国国民对政府的货币已经失去了信心。比华尔街的空头更可怕的，是来自内部的恐慌。
“吃下！”他吼道，“全部吃下！不管多少，全部接住！”
交易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买单像不要钱一样涌出去。
威拉蓬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天一天，他们可能会把最后的外汇储备全部填进去。
就在这时，另一波更大的卖单从国际市场涌了进来。
“行长，卖单还在增加！”有人喊道。
27.1。27.5。27.8。
威拉蓬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华尔街的主力开始进场了。
墨西哥，北方银行交易大厅
陈啸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拉伸的曲线，嘴角没有任何表情。
“再加三十亿泰铢。”他说，声音平静。
交易员的手指落下。屏幕上，汇率从28.0直接被砸到了28.5。然后是29.5。30.1。
桑切斯站在陈啸身后，额头开始冒汗：“老板，我们的泰铢储备不多了。”
陈啸没理他。他看了一眼手表。从开盘到现在，一个小时。泰铢贬值超过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手，示意交易员停下。
“够了。”
交易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喘着粗气。桑切斯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屏幕上，汇率停在了30.5上下跳动，但不再有抬头的趋势。
曼谷，泰国央行交易大厅
威拉蓬盯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
30.5。一个小时，泰铢贬值超过百分之十七。
他的手里握着那部红色电话。只要他拨出去，就可以动用国家最后的外汇储备，把汇率拉回来。但他知道，那是治标不治本。
“行长，卖单停了。”交易主管突然跑进办公室喊道。
威拉蓬放下电话，跑到交易大厅内，看着大屏幕的汇率数字，沉思良久后才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稳住这个汇率就行了。”
交易主管愣了一下：“行长，可是……”
威拉蓬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已经够了，我们不能再消耗外汇储备了。”
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认输了。
窗外，曼谷的天空灰蒙蒙的。威拉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他越来越陌生的城市。
他知道，从今天起，泰铢的汇率再也回不到一比二十六了。
曼谷，拉玛九路，颂猜的公寓
颂猜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30.5。他持有的泰铢，在30.5的位置全部抛掉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结算页面。六亿泰铢，换回美元。按现在的汇率，那是将近一千九百七十万美元。
他们投入的本金是两千三百万美元。扣掉利息和手续费，净赚？
他算了三遍，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遍又一遍。一千五百万美元。一天。不，不是一个小时。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二十分钟。
一千五百万美元。
颂猜靠在椅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悲伤，是狂喜。
“卡特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赚了，一千五百万美元！”
卡特看着他，声音平静道:“现在，立刻把泰铢兑换成美元，把钱转回离岸账户。今天之前，全部转完。”
颂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快？”
卡特看着他，笑着开口道：“在华尔街，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颂猜有些茫然的点点头，他转过身，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半个小时后，所有程序全部完成，钱已经到账。
颂猜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卡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颂猜先生，我们成功了！”
颂猜点了点头，此时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这么一大笔钱用来干什么了，或许可以先买一栋海景别墅，这是他妻子和女儿一直的梦想。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将要迎接他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