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各得所需

1997年10月5日，纽约，龙门资本

上午八点五十，陈啸就推开龙门资本的大门。

戴维正坐在交易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三星电子股价。詹姆斯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债券分析报告。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戴维抬起头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我办公室一下。”

说完陈啸径直走进办公室。戴维和詹姆斯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进去。

陈啸在办公桌后坐下后，看着两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现在开始，我准备对三星动手了。”

戴维立刻问道：“老板，具体怎么操作？”

陈啸指了指那份文件道：“这次目标是三星的债券。”

詹姆斯在一旁皱眉道：“老板，三星的债券确实压力很大。海外债务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短期债务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但三星在韩国的地位太特殊了，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陈啸说，“所以我这次没准备打死它，而是要打疼它。今天之内，我要你们在伦敦、纽约、新加坡三个市场同时抛售三星的海外债券。不要分散，不要隐藏痕迹。我要让三星清楚的知道，谁在动手。”

戴维愣了一下：“老板，不隐藏痕迹？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这次不一样。”陈啸说，“我就是要告诉李健熙，他已经拒绝了我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再有拒绝我的机会。”

戴维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陈啸叫住他：“记住，今天之内，把三星债券的收益率打上去至少五十个基点。我要让所有持有三星债券的机构都开始紧张。”

戴维咧嘴一笑道：“放心老板，这事我熟。”

他推门走了出去。詹姆斯也站起身，朝陈啸点了点头，跟了出去。

交易大厅里，键盘敲击声开始密集起来。

陈啸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那些熟悉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首尔时间下午三点，伦敦时间早上七点，纽约时间凌晨两点

第一笔抛单出现在伦敦市场。

五千万美元的三星电子海外债券，以低于市价一个百分点的价格挂出。三分钟后，被一家对冲基金接走。

第二笔抛单一小时后出现。又是五千万美元，价格比上一笔又低了半个百分点。

戴维坐在交易大厅内，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伦敦的交易员在向他汇报情况。

“戴维，有人在接盘。量不大，很分散。应该是散户和一些小机构在抄底。”

戴维想了想，说道：“继续加快速度。”

“明白。”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三星债券的收益率从8.2%慢慢爬到了8.5%。不算快，但趋势已经形成。

首尔时间下午五点，三星集团总部

李富真坐在李健熙对面，把陈啸提出的条件开始跟自己父亲汇报起来。

李健熙听完，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你是说他想要三星的半导体技术共享。还想要和三星在墨西哥合作建厂。”

李富真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李健熙冷哼一声道:“他这是在做梦！”

李富真没有反驳。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父亲把情绪发泄完。

就在这时，三星证券部部长急匆匆的推门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惊慌道:“会长，不好了，有人在大量抛售三星的海外债券。手法非常专业，应该是机构的行动。”

说完，颤抖着手把一份文件递到李健熙面前。

李健熙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第一页是一张交易记录截图，上面清楚地显示着卖方的信息。

“龙门资本。”他念出那个名字，脸也瞬间黑了下来。

“是的。”证券部部长咽了口唾沫，“伦敦、纽约、新加坡三个市场同时动手。不隐藏，不遮掩，这是在明确的告诉我们，就是他们干的。”

李健熙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抛了多少？”

“目前为止，大概一亿五千万美元。收益率已经被推高了将近四十个基点。如果继续抛下去，我们后续的发债成本会大幅上升。”

“还有别的消息吗？”

“三星电子的股价已经开始跟跌。收盘报十二万四千韩元，比昨天跌了百分之四点六。市场已经开始有传言，说有华尔街大鳄在狙击三星。”

李健熙转头看了坐在一旁的李富真一眼，李富真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证券部部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健熙才说：“先去稳住，不要让市场过度恐慌。其他的，我来处理。”

证券部部长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李健熙叹了口气道：“他这是在逼我做决定啊！”

李富真抬起头，看着父亲，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继续开口道:“父亲，有件事我还没有跟您说。”

李健熙看向她。

“陈啸还开出了一个筹码，他说在美国那边，帮三星争取到了一个机会。美国商务部准备出台一个方案，大力扶持韩国半导体企业。三星是重点对象。到时候，美国市场对三星的技术限制会大幅放宽。”

李健熙一愣，抬头盯着李富真，表情有些复杂。

李富真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道:“他让我转告您，这是他合作的最大诚意了。”

李健熙这次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最后有些自嘲的开口道：“老咯，真的是老咯。”

李富真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很快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富真，你去通知一下，一个小时后召开紧急董事会。”

晚上七点，三星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李在镕依旧坐在中段，表情还算平静。而那些老臣们，此时脸上写满了不安，显然他们也得到了消息。

李健熙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富真，你先把情况给大家说说。”

李富真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打开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三星电子的债务结构图。

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陈啸在伦敦、纽约、新加坡抛售三星债券开始，到美国商务部的扶持方案。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件事都条理分明。

等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朴正洙第一个开口：“会长，您是要我们答应华尔街的条件？”

李健熙看着他，慢慢说：“朴会长，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朴正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健熙的目光扫过那些老臣：“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韩元还在跌，外资还在跑，银行在收紧信贷。三星的债务已经撑不下去了”

“与其跟华尔街鱼死网破，不如大家一起合作。”

李在镕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又低了下去。

李鹤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同意会长的意见。”

几个年轻一些的董事也点了点头。

朴正洙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李健熙站起身，做出最后的决定:“那就这样定了。半导体技术共享，墨西哥建厂合作，一并打包谈。”

他看着李富真，又看了看李在镕，说：“具体合作细节，你们两个去谈。富真负责对接陈啸，在镕负责内部协调。”

李在镕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李富真也看着他，兄妹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散会。”

晚上九点，首尔，新罗酒店

李富真回到酒店套房里，在沙发上坐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今天这一仗，她赢了。

她终于在这个由男性占据绝对地位的董事会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楼下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新罗酒店的餐厅在举办晚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但她知道，以后她的战场不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年来她收集的人脉、信息。政界、商界、媒体，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用途。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1997年10月5日。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次在董事会发言。成功。

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窗外的首尔，夜色正浓。

她知道，现在不能急，还需要忍耐，她她父亲还会犯错，她的哥哥还会露出破绽。

等到那一天，她会再次站出来。那时候，就不会只是发一次言那么简单了。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那一幅油画，是梵高的《向日葵》。这幅画是她亲自挑选的。

金黄色的向日葵，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像极了她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