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虚虚实实

1997年11月8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夜幕降临时，曼哈顿的冬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陈啸走进包厢时，斯坦哈特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报表。他脸上的笑容比几个月前更加张扬，嘴角咧得能塞进一个高尔夫球。

保罗·都铎·琼斯坐在他旁边，姿态比第一次见面时放松了不少，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慢慢喝着。

索罗斯还没到。

“陈，你可算来了。”斯坦哈特站起身，迎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最近你可是显得有些太低调了。”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乔治约的八点，现在七点五十，是我来早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索罗斯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搭在肩上。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陈啸旁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向斯坦哈特和琼斯道：“你们先说说各自的情况。”

斯坦哈特把雪茄叼在嘴里点燃，然后翻开了面前的报表。

“马来西亚那边，林吉特从七月到现在跌了快百分之四十。我主要做的是股指期货，吉隆坡综合指数从一千二百点跌到了六百点。我的空单建仓成本在九百点左右，五倍杠杆。前两天刚平仓，净利润三亿六千万美元。”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马来西亚央行那点储备，根本不够看。他们也想学泰国搞金融管制，但太晚了。市场信心已经崩了，拦都拦不住。”

索罗斯点点头，看向琼斯。

琼斯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道：“新加坡那边盘子小，我没敢下太重的手。主要做的是新元期货和海峡时报指数，一共动用了两亿美元本金，三倍杠杆。净利润大概八千万美元。”

说完他又继续补充道：“新加坡政府反应很快，金管局直接入场干预，把新元从低位拉回来不少。我见好就收，没跟他们硬耗。”

索罗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陈啸。

“陈，你呢？印尼那边听说你赚了不少。”

陈啸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道：“还行吧！”

他并没有透露具体数字，但是包厢几人都知道，以目前印尼的惨状，这个数字肯定不会太小。

索罗斯也没选择多问，继续开口道:“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香港，上个月我已经动手了，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陈啸脸上问道：“陈，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啸举起酒杯，有些兴致缺缺道:“乔治，这次香港的行动，我可能没办法深度参与了。”

索罗斯还没开口，一旁的斯坦哈特先跳了起来：“为什么？”

陈啸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我最近和三星合作了一个半导体工厂，需要海量的资金。设备、技术授权、厂房建设、人员招聘，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我手头的现金流，现在大部分已经压在那里了。”

斯坦哈特皱了皱眉道：“所以你要放弃这次机会？”

“不是放弃。”陈啸摇了摇头，“只是换一种方式参与。”

索罗斯没有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啸坐直身体，语气开始认真起来：“接下来你们的行动，香港几大家族肯定会下场救市。这些家族手里攥着上千亿港币。一旦他们联手，加上香港金管局的外汇储备，你们的压力会很大。”

他看着索罗斯的眼睛：“所以，这次我负责帮你们牵制港城最大的李家。”

“你打算怎么做？”索罗斯问。

陈啸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可以保证他暂时无法全力救市，这样你们遇到的压力会大大减轻。”

斯坦哈特和琼斯对视了一眼，都没太听懂。

索罗斯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索罗斯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举道:“可以，那就按你说的办。这次主攻，交给我们。”

晚上九点半，陈啸先行离开了俱乐部。包厢里，斯坦哈特重新点了一根雪茄，吸了两口，然后看着索罗斯。

“乔治，陈这次好像不太想参与香港的事。他说资金紧张，你信吗？”

索罗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

“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他说资金紧张，应该是真的。半导体工厂确实烧钱，这个我知道。”索罗斯顿了顿，“但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斯坦哈特皱了皱眉：“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索罗斯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第一，他走的路线和我们的不一样。我们做对冲基金的，赚的是市场的钱，哪里有机会就往哪里冲。他不一样，他的目标是成为老钱那样的财阀。金融只是他的工具，实业才是他的根基。”

索罗斯看了斯坦哈特一眼，继续道：“还有，他的身份毕竟是华裔，现在香港刚刚回归，他不愿意下狠手也算正常。”

斯坦哈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索罗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无所谓了，没有他，我们照样能打垮香港。我不是已经证明过一次了吗？”

斯坦哈特的眼睛一亮：“你已经有计划了？”

索罗斯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三天后，我约了华尔街几家投行的人见面。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的人都会来。你们两人跟我一起去。”

斯坦哈特和琼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他们搞不懂索罗斯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还是同时点了点头。

1997年11月9日，纽约，龙门资本早上9点

陈啸坐在办公室后面，对坐在对面，还在打着哈欠的戴维开始交代起来:“你和詹姆斯还有迈克尔，把索罗斯最近在香港的所有操作整理一份给我。建仓时间、抛售规模、成本价、持仓变化，越详细越好。”

戴维先是愣了一下：“老板，你要这些干什么？”

然后他反应过来，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板，这次你和索罗斯不站在一边？”

“暂时还不一定。”陈啸靠在椅背上，“我需要掌握更多信息后，才能最后决定方向。”

戴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老板。明天早上给你。”

陈啸点点头，继续交代道:“还有，从明天开始，在二级市场上开始缓慢买入长江实业的股票。”

戴维这次更加懵逼了：“老板，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陈啸没有回答，继续道:“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资金从龙门资本的账上出，每天买入的量不要太大，分到不同经纪商，暂时不要让李家察觉。”

戴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马上就开始安排。”

戴维走后，陈啸坐在办公室里，靠在座椅上发出一声冷哼。既然李家不愿意出手护盘，那就由他来。

不过他出手的代价会很高，但愿这次李家能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