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再战汇市
1998年2月20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索罗斯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久久没有收回。
斯坦哈特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支雪茄,来回转动着。琼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乔治,”斯坦哈特终于忍不住了,把雪茄往茶几上一扔,“舆论那边现在已经不是一边倒了。那些欧洲佬、亚洲佬,一个个跳出来唱反调。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索罗斯目光扫过两人,摆出一副自信的表情道:“迈克尔,舆论战输了就输了,接下来只不过会稍微麻烦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舆论再怎么发酵,永远改变不了基本面的现实。香港的基本面是什么?楼市泡沫、股市虚高、出口下滑。这些东西,不是光靠舆论就能抹掉的。”
琼斯在一旁难得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直接动手?”
“对。”索罗斯点点头,“舆论战只是前戏。真正的大餐,现在才开始。”
斯坦哈特接话道:“那还是和之前一样,继续做空股市?”
索罗斯摇了摇头道:“股市那边,他们已经做好了防备。金管局和几大家族已经做好准备了,肯定会全力护盘。这时候对股市下手,代价太大了。”
他抬起头,看着斯坦哈特和琼斯:“所以,这次我的目标是汇市。”
斯坦哈特和琼斯同时看向他,等着他给出解释。
索罗斯靠在沙发上,翘起腿道:“金管局对汇率市场远没有股市那么专业,上一次我对汇市下手,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们这次只要把港币打下去,股市自然会跟着崩。”
琼斯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香港金管局的外汇储备还有将近九百亿美元。硬碰硬,我们讨不到便宜。”
索罗斯看着他,笑容不变道:“保罗,谁说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琼斯一愣。
“我们不需要真正把港币打到崩盘。我们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港币会崩盘。汇市和股市不一样。股市里,散户和机构这些因素影响太大了。”
“但汇市不同,那是需要港城金管局拿出真金白银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是制造足够的抛压,让他们不停地消耗外汇储备。每消耗一分,市场就会恐慌一分。等他们的储备消耗到一定程度,市场自己就会开始抛售港币。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推一把就行了。”
斯坦哈特听得眼睛发亮,拳头慢慢开始攥紧。琼斯没说话,但之前紧皱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了。
同一时间,纽约,河谷资本办公室
约翰逊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恒指的最新走向。
秘书敲门后,走了进来:“约翰逊先生,陈先生到了。”
约翰逊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道:“请他进来。”
陈啸推门进来,两人寒暄几句,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来两杯咖啡后,退了出去。
秘书走后,约翰逊直接问道:“陈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一脸淡然道:“现在港城的股市暂时算是稳住了,以我对索罗斯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在那里硬碰硬。所以,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汇市。”
约翰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道:“港币?”
“对。”陈啸点了点头,“港币的联系汇率是香港的命脉。只要把港币打下去,股市自然会跟着崩。这是他最省力的打法。”
约翰逊沉默了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如果他真的大举抛售港币,金管局的外汇储备消耗速度会很快。市场一旦开始恐慌,局面就很难控制了。”
陈啸目光落在约翰逊脸上,表情开始严肃起来:“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市场上大量吸纳闲散港币。”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了然道:“你的意思是……提前把市场上的港币流动性抽干?”
陈啸微笑着点了点头。
约翰逊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开始来回来回踱步,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提前在市场上收购港币,把流动性锁死。等到索罗斯想借港币来抛售的时候,市场上已经没有足够的港币供他拆借,相当于是提前截断了他做空的弹药。”
他重新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脸佩服道:“陈先生,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陈啸端起咖啡杯,朝他举了举:“约翰逊先生,过奖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约翰逊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1998年2月23日,香港,金管局总部
任志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港币的汇率稳定在七点七五上下,离七点八的警戒线还有一段距离。
但市场的远期汇率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贴水,这说明有人在大举做空。
桌上电话突然响了,任志刚立刻拿起听筒。
“王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王部长沉稳的声音:“任局长,最近市场有什么异常?”
任志刚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几天港币的远期汇率贴水在扩大,说明有人在大量建仓做空。”
王部长沉默了两秒道:“看来他们这次是准备对汇市动手。”
任志刚的手微微攥紧了听筒,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王部长,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王部长叹了口气道:“光是老方法不行,白白的损失外汇储备。这次我们得主动出击。”
任志刚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索罗斯要抛售港币,首先得手里有港币。他从哪弄港币?拆借。从香港的银行拆借,从国际市场上拆借。你把他的拆借渠道封死,他手里没港币,拿什么抛售?”
任志刚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会意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联系香港所有的银行和机构,禁止他们向任何机构拆借港币。”
“不只是银行。”王部长补充道,“还有那些大家族。李家、郭家、郑家,他们手里的港币头寸不小。让他们也配合一下,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外拆借港币。”
任志刚重重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最后,王部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道:“任局长,努力吧,这一场仗,我们输不起。”
电话挂断。任志刚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所有持牌银行,下午三点,到我这里开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下午三点,金管局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香港所有持牌银行的代表,汇丰、渣打、中银、恒生,还有十几家外资银行的香港分行负责人,全部到齐。李泽钜代表长江实业出席了会议,郭家、郑家也派了代表。
任志刚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所有人,表情异常郑重道:“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从现在开始,所有银行和金融机构,不得向任何机构拆借港币。直到另行通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局长,这……”
“这是不是太激进了?”
“那些外资银行怎么办?”
任志刚抬起手压了一下,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采取特殊手段。索罗斯正在集结资金,准备大举抛售港币。我们如果不提前把港币流动性锁死,等他们动手的时候,金管局的外汇储备消耗速度会非常快。”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各位,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李泽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了任志刚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盯着面前的文件。
散会后,李泽钜走出大楼,坐进车里。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父亲,金管局要求禁止所有银行向任何机构拆借港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李嘉诚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我们这边全力配合。告诉财务部,把公司账上的港币头寸收紧,不要向外拆借。”
“明白。”李泽钜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长长出了口气。
车子发动,驶入香港拥挤的车流。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想起父亲那天说的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之前他不太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1998年2月26日,纽约,量子基金
上午九点,索罗斯准时站在交易大厅中央,下达指令道:“开始吧。”
交易员们的手指落下去。
第一波卖单,十亿港币。屏幕上,港币的远期汇率猛地往下跳了一截。第二波,二十亿港币。第三波,五十亿港币。
索罗斯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老板,金管局在接盘!”一个交易员喊道,“他们吃掉了所有的抛单。”
索罗斯没有任何犹豫道:“继续!”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如索罗斯所愿,香港金管局像一台永动机,不停地接盘,接盘,再接盘。外汇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但港币的汇率始终钉在七点七五,纹丝不动。
索罗斯眉头开始越皱越深。
突然,一个交易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喊道:“老板,港币拆借渠道出问题了!”
索罗斯立刻来到交易员面前,问道:“什么问题?”
“我们联系了所有的经纪商和银行,都没有港币可以拆借。香港那边的银行拒绝拆借,国际市场上也出了问题,好像有人提前把港币的流动性吸干了。”
“继续抛。”索罗斯的有些不甘的喊道,“用手里现有的港币。有多少抛多少。”
交易员们的手指再次落下。但这一次,抛盘的力度已经明显不足。
屏幕上,港币的汇率依旧钉在七点七五。
索罗斯看着那条纹丝不动的汇率曲线,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了,暂停吧!”
交易内,所有交易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索罗斯没说话,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后,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
这算是他在香港之战的第二次失败,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都是从未有过的。
不过,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