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决战前夕
1998年6月10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六月的曼哈顿,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灰布,裹住了整座城市。
连哈德逊河上的风都停了,河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阴沉沉的天空。
索罗斯坐在长桌的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眼底那层灰雾,却怎么都遮不住。屡次攻击港城的失利,让他心里那股火一直无法熄灭。
斯坦哈特坐在他右手边,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雪茄。保罗·都铎·琼斯依旧坐在角落里。
高盛的柯恩、摩根士丹利的哈里森、美林的威尔逊、雷曼兄弟的施瓦茨,四大投行的人全到了。
长桌两侧还坐着几张陌生面孔,有伦敦来的,有法兰克福来的,有苏黎世来的。欧洲几大对冲基金的代表,也全部出席。
华尔街和欧洲有名的空头,大部分都出现在这里了。
索罗斯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中国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已经扛了快一年了。泰国倒了,印尼倒了,韩国倒了。只有中国香港,一直还在死扛着。”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后,继续开口道:“不得不承认,中国香港比我想象的要顽强太多了。金管局的反应速度、几大家族的配合、散户的韧性,都超出了我的预期。单凭我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击垮他们。”
柯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乔治,你的意思是这次准备联合我们所有人一起行动?”
“是的。”索罗斯笃定的点点头:“这次我准备在股市、汇市、期指,三个市场同时动手。汇市抛售港币,消耗他们的外汇储备。股市抛售蓝筹股,打崩他们的信心。期指做空恒指,放大他们的恐慌。三管齐下,让他们顾此失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斯坦哈特第一个开口支持道:“这个主意不错。之前都是单独对准一个市场。这次三路一起,看他们还怎么救。”
柯恩没说话,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起来,他在权衡。
哈里森放下翘着的腿,开口道:“乔治,你说的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索罗斯看向他。
“我们摩根士丹利可以参与,但规模不会太大。上次的利润还没完全落袋,董事会对进一步加码香港有顾虑。”
索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威尔逊也开口了:“美林这边也一样。我们可以出钱,但不会出全力。香港那边的风险,比我们当初预估的要大得多。”
施瓦茨跟着点头:“雷曼兄弟也是。小规模参与,试试水。”
伦敦来的那个代表说话了。他叫安德鲁斯,五十五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索罗斯先生,我们的情况可能比美国同行更复杂。欧洲的监管比美国严,我们能够动用的杠杆有限。但我们可以参与,量不会太大。”
法兰克福的代表也跟着表态,说辞差不多。
索罗斯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那就这样定了。愿意全力参与的,跟我一起吃肉。愿意小规模参与的,跟着喝汤。不愿意参与的,现在可以离开。”
说完他扫视众人,发现没有一个人离开。
索罗斯满意的笑了:“那就等我的信号。什么时候动手,我会通知你们。这一次,我们要一战定生死。”
同一时间,波士顿,望园。
六月的波士顿比曼哈顿凉快一些,但空气里同样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花园里的睡莲开了,粉色的花瓣半浮在水面上,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陈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报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陈磊吗?”那头是王部长的声音。
“王部长,是我。”陈啸回道。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这个联系方式,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王部长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啸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上。
“王部长,我收到消息,索罗斯最近在华尔街非常活跃。他这是准备开始拉人入局,我想最后的决战很快就要来了。”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规模会有多大?”王部长有些压抑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想可能是最后一战了。”
王部长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具体说说。”
陈啸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索罗斯在华尔街闹出这么大动静,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是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同时对股市、汇市、期指下手。如果不提前准备好,可能会被他瞬间击溃。”
停顿了一下,陈啸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道:“所以这次,港府可能需要亲自下场了。”
王部长这次沉默了更久。
“你是说,让港府动用财政资金救市?”
“对。”陈啸说,“金管局的外汇储备是拿来守汇率的,不能轻易动用。几大家族上次已经被消耗了一轮,这次还能出多少力,不好说。唯一还有余力的,就是港府自身。”
王部长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向上面汇报。还有什么?”
“这次我会出手。”陈啸的语气平静下来,“我会在期指市场盯住索罗斯。你们守好股市和汇市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陈先生,多谢!”
“不用谢我。”陈啸语气轻松道,“你们守住了,我前期的投资才有价值。”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再说话,陈啸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得他的脸有些明暗不定。
王部长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正在逼近。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总,我需要见您。现在。”
“来吧。”
二十分钟后,王部长推开了张总办公室的门。张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坐。”
王部长在对面坐下,把刚才和陈啸的通话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张总静静的听着,表情不变。
等王部长汇报完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问道:“所以,他的判断是,这次会是最后的决战?”
王部长点了点头,“按照他分析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的!”
张总沉思良久后,做出了决定,他看着王部长开始交代道:“通知所有国有银行、保险公司、证券公司、信托公司,明天上午十点开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1998年6月11日,北京。上午十点,央行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四大国有银行的行长、三大保险公司的董事长、十几家证券公司和信托公司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张总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很稳。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视一圈后,直接开口道:“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香港的金融危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索罗斯已经联合了华尔街和欧洲的空头,准备对香港发动总攻。”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要求是,从今天开始,所有国有金融机构,全力支持香港。资金、人员、渠道,能调动的全部调动。国有银行,在港的分支机构,无条件配合金管局的救市行动。保险公司,把在港的资产全部盘活,随时准备接盘。证券公司和信托公司,协助港府稳定股市。”
张总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表情各异。有人神情激动,有人面色凝重,还有人欲言又止。
张总观察了一下,对着其中一个面带犹豫的人问道:“小李,你知道抗美援朝战争吗?”
被问之人连忙回道:“当然。”
“那时候,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美国人的军队打到了鸭绿江边,我们也犹豫过,担心过。但最后,我们还是出兵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小李,语气异常严肃道:“为什么?因为那一仗如果不打,就没有后来的和平。国际地位、国家安全、民族尊严,全都要靠那一仗打出来。”
“现在,香港就是我们的鸭绿江。美国人又打到我们的家门口。如果我们退了,以后谁还相信我们能守住RMB?谁还相信我们能守住金融安全?”
小李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行长连忙开口解围道:“张总,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只是不知道这个规模……”
张总抬起手,打断了他。
“规模不是问题,六十年代,我们那么困难,都能勒紧裤腰带还清苏联的债。现在,我们比那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是连自己的家门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大国崛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当年周总曾经说过,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但是为了保卫和平,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这些空头既然要打,我们就奉陪。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奉陪多久。直到打完最后一颗子弹。”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些之前还在犹豫的人,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火。张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依旧很香。
窗外,天安门广场上,五星红旗在微风中飘扬。
而在这面旗帜下,一场决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