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继续持有
第二天早上,麦卡伦期货办公室。
窗外的皇后区街道还没完全醒来,但办公室里已经烟雾缭绕。
弗兰克·麦卡伦把昨天的交易记录摔在桌上,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235点”他用手指狠狠戳着收盘价,“一天八万五千美元进了你口袋。现在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清盘?”
陈啸坐在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客户椅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太苦了,一看就是廉价货。
“不清。”
陈啸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弗兰克瞪大眼睛,雪茄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打算清仓。”陈啸放下纸杯,“我要你帮我继续操作!”
办公室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弗兰克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巨响。
“小子,你听好了。”他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雪茄几乎戳到陈啸脸上,“你昨天赚了八万五,是因为你赌对了方向。但赌场里最危险的赌徒,就是赢了第一把就以为自己是上帝的蠢货!”
陈啸等他说完,才继续淡定开口道:“日元还会继续升值。”
“凭什么?!”弗兰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广场协议签了,市场反应了,该赚的钱你已经赚了!这笔钱已经顶普通人八年的工资了!别太贪心!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拿着钱去租个像样的公寓,找个正经工作!”
(1985年美国的人均年收入在11000美元左右,中国人均年收入大约在1000人民币左右)
“如果我想找正经工作,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弗兰克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重新坐下,用力吸了口雪茄,烟雾从鼻孔喷出。
“行。”他慢慢冷静下来“说说你的理由。让我听听是什么让你觉得日元能从229继续往下冲。”
陈啸放下手中的报纸,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政治压力没解除。里根政府需要给国内交代,光签个协议远远不够,他们必须看到日元实实在在的升值。”
陈啸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日本央行不敢硬扛。他们的经济发展主要靠出口,更怕和美国撕破脸。协议签了,他们只能配合,甚至可能主动让日元升得更快一点,表个态。”
“第三……”陈啸顿了顿,“市场情绪已经起来了。现在是钱往哪里流,更多的钱就会跟着往哪里流。那些散户,是没有脑子的!”
弗兰克沉默地听着,雪茄在指间慢慢燃烧。
“你认为会到多少?”他问。
“200左右。”
弗兰克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
“200……”他喃喃道,“从240到200,20%的波动。你二十倍杠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会是天文数字的利润,或者同等规模的天文数字爆仓。
“所以。”陈啸看着他,“弗兰克,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弗兰克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账户继续放在你这里操作。”陈啸说,“佣金我只给1.5%,不是标准的2%。”
他顿了顿:“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钱转走,去找别的经纪人。纽约期货公司可不止你一家。”
弗兰克的表情变了。1.5%的佣金,意味着他每笔交易少赚四分之一。但陈啸的账户现在有二十几万,而且看样子还会继续增长……
更重要的是,如果陈啸真的对了呢?
如果日元真跌到200,这个账户可能会变成几百万。哪怕只有1.5%,那也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钱。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弗兰克问,声音嘶哑。
陈啸笑了:“就凭我昨天赚了八万五。”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街道渐渐喧闹起来,送货车喇叭声,早起上班族的脚步声,整个城市开始慢慢苏醒。
弗兰克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
“妈的,我一定是疯了。”
他抬起头,伸出右手:“1.5%,但你得保证账户净值不低于二十万。低于这个数,佣金恢复到2%。”
“成交。”陈啸握住他的手。
接下来的两周,市场开始疯狂打脸所有看空日元的人。
周一,日元突破230。
周二,228.5。
周三,226。
每一天,弗兰克都早早来到办公室,然后每天都看着陈啸的账户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二十五万变成三十万。
三十万变成四十万。
四十万变成五十万。
第二周周三上午,当日元突破220整数关口时,弗兰克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看着坐在角落沙发上翻报纸的陈啸,声音干涩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陈啸从报纸后抬起头:“我告诉过你了。”
“不,你没说清楚。”弗兰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政治压力?市场情绪?这些鬼话骗骗新手还行。陈,我干这行十五年了,见过无数人用这套说辞,最后都亏得裤衩都不剩。”
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财政部?美联储?还是日本那边?”
陈啸放下报纸,看着他。
“弗兰克,”他说,“如果我真有内线消息,你觉得我会坐在你这里吗?”
弗兰克噎住了。
“那你怎么……”
“我分析了数据。”陈啸打断他,“贸易赤字、利率差、政治周期、市场心理。所有东西都在那里,公开的。只是大多数人只看到碎片,我看到的是拼图。”
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以至于弗兰克竟然无法反驳。
“你就不怕回调吗?”弗兰克最后问,“哪怕一天,只要回调2%,你的杠杆就能让你损失惨重。”
“所以我设置止损了。”陈啸说,“在230点。如果跌回那里,我会平掉一半仓位。”
弗兰克愣住:“你什么时候……”
“上周四。”陈啸重新拿起报纸,“你没问,我也没说。”
弗兰克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华人青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不是运气,也不是得到什么内幕消息。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市场的精准把控。
这种把控力,他只在华尔街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鳄身上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