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两个戏精
2003年3月26日，波士顿望园。
晚饭后，陈啸和莎拉把伊丽莎白和威廉叫到了客厅。
两人在地毯上坐下，同时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父母，连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莎拉在两人面前蹲下来，语气温和地开口道：“爸爸和妈妈明天要去阿根廷一趟，大概需要三天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去外公家住，好不好？”
伊丽莎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威廉已经从地毯上弹起来，手中的恐龙拖鞋差点被他甩飞出去。
“去外公家？太好了！外公家里有游泳池！还可以骑马！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投影仪可以看电影！”
他张开双臂试图比划投影仪的大小，胳膊差点扫到茶几上的杯子。
伊丽莎白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威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到姐姐正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个眼神威廉太熟悉了，每次姐姐认为他做了蠢事的时候，都是这么看着他。
他张开的双臂缓缓收回来，脸上的狂喜在一秒之内全部消失不见。
伊丽莎白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莎拉，满脸不舍道：“爸爸妈妈，你们要去这么长时间吗？我有点舍不得你们！”
说完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威廉在旁边看着姐姐的表演，立刻秒懂，把恐龙拖鞋抱在怀里，也低下头，声音闷闷道:“爸爸妈妈，我也舍不得你们。”
莎拉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她伸手把伊丽莎白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摸了摸威廉的头：“妈妈也会想你们的，放心，我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的。”
陈啸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静静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的表演。
等他们演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要不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去吧？”
伊丽莎白那个惹人怜爱的表情瞬间消失，大大的眼睛直接瞪得滚圆。
威廉更是整个人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手中的恐龙拖鞋从僵住的指间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伊丽莎白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找起了借口：“爸爸，我刚才想了一下，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课题要研究，我还有很多资料没有查完。而且威廉还有游泳课要上。对吧，威廉？”
威廉也在旁边疯狂点头道：“对对对！我还有游泳课，老师说不能缺席。”
伊丽莎白继续补充，语气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正经：“现在是我们学业的关键时期。耽误三天可能会影响整个学期的进度。我想了想，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你们放心去阿根廷，不用担心我们。”
陈啸端着咖啡杯，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一整套从“不舍得你们走”到“你们放心走吧”的立场大转弯。
然后他笑着转头看了莎拉一眼。
莎拉这时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她看着面前这两个戏精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道：“行了，你们两个上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送你们去外公家。”
威廉和伊丽莎白同时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去，步伐出奇地一致。
快，但又不敢太快。
走到楼梯口时，威廉凑到伊丽莎白耳边，小声问：“姐姐，我们是不是被识破了？”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第二天上午，车子刚刚在沃森庄园停稳，威廉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路易斯拄着银头手杖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开衫，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外孙的瞬间绽放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外公！”威廉一头撞进路易斯怀里，差点把老爷子的手杖撞飞。
路易斯哈哈大笑着稳住身形，摸了摸威廉的脑袋：“好小子，又长高了！你上次来的时候才到我腰，现在都快到我胸口了。”
他抬头看到伊丽莎白从车里走下来，眼睛里立刻多了一层柔和的光:“伊丽莎白，你上次要的那套《大英百科全书》我给你买齐了，全套二十三册，就放在我的书房里。”
伊丽莎白走上前，踮起脚尖在外公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雀跃道：“谢谢外公。”
路易斯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一手牵着外孙，一手拄着手杖，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对管家喊道：“把游泳池的加热系统打开！让厨房准备巧克力曲奇！还有投影仪，把那些刚买的碟片全部找出来！”
莎拉站在车旁，看着自己父亲像一阵旋风一样把两个孩子卷进屋里，从进门到消失全程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陈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道：“你看到了吗？现在路易斯眼里只有他的外孙和外孙女。我们站在这里半天，他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我反正是早就习惯了。走吧！”陈啸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天下午，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埃塞萨国际机场。
湾流V降落在跑道上时，舷窗外的天空一片澄澈。
飞机缓缓滑入专机停机区，舷梯下方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航站楼的VIP通道入口。红毯两侧站着两排穿着深色西装的阿根廷政府安保人员，领口的国旗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红毯尽头，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宽边眼镜的男人正快步走来。
阿根廷总统爱德华多·杜阿尔德亲自来了。
他身后跟着罗伯托·罗卡，豪尔赫·布斯托。亚历杭德罗·布尔格罗，还有前经济部长费尔南多·德拉鲁阿。阿根廷的几大商业巨头也全部都来了。
再往后，是一排陈啸没见过的面孔。农业部长、工业部长、央行行长、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省长，每个人胸前都别着阿根廷国旗徽章，站姿整齐得像在参加国庆阅兵。
陈啸走下舷梯，杜阿尔德总统迎上前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道:“陈先生，欢迎来到阿根廷。我代表阿根廷人民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陈啸礼貌的回了句:“总统先生太客气了。”
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开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莎拉·沃森·陈。”
莎拉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藏青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从舷梯上走下来时，步伐从容，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杜阿尔德总统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料到陈啸会带着夫人一起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英语说道：“陈夫人，欢迎来到阿根廷。您的到来让布宜诺斯艾利斯增添了许多光彩。”
莎拉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总统先生，感谢您的热情接待。”
她的语气很平淡，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面前这位不是一国总统，而是一个在慈善晚宴上碰到的普通宾客。
杜阿尔德显然感受到了这种距离感，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而是退后半步，为莎拉让开了通往VIP通道的路。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拉普拉塔河岸的公路向市区驶去。道路两旁种满了蓝花楹，四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正值深秋，满树的紫色花朵在微风中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紫色雪。
远处，七九大道上的方尖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被称为“南美巴黎”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此刻正把自己最美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莎拉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座城市确实很美。”
陈啸转头看着她，笑道：“你喜欢就好。”